大火(第4页)
“大腿折了,当胸扎透一刀,来个人前后压着,不然怕是不好救了。”
上前帮忙的卒子忙忙称是,小心把伤兵抬走。
梁稼翻身下马,也不顾前胸都是半干不湿的血印子,就吩咐人出城收拾战场。接着把蒙面黑巾拉下,乱七八糟在脖子上一围,拎过那个臊眉耷眼的恶梅岭校尉,训斥道。
“吴平!你活腻歪了找死呢?敕戎奸细怎么进的恶梅岭?我再晚来一刻,你这烽火也不用点了,直接给自己烧成灰一把扬了算完!”
吴平大惊失色:“什么奸细?哪儿来的奸细……”
守在李堰身旁的旅帅战战兢兢上前一步,拉住了暴怒的梁稼,低声冲他说了些什么。
然后,李堰就见不可一世的梁校尉骤然僵住,扒拉开挡路的吴平,几大步跨到他面前,开口还是那个破锣嗓子。
“卫二小子刚刚给你作保,说你不是敕戎奸细,是长安来的什么主事?”他蹲下身子,压住李堰的胸口,“证据呢?”
梁稼身前的衣料层层叠叠堆着,浸透了血。在火把之下,深深浅浅的潮湿正向下洇开,直至收到这人劲窄的一把腰上。
浓重的血腥气呛得李堰头脑发晕,他实在没忍住,瞪了梁稼一眼:“有名册和官家调令为证。先把我松开,我拿给你看!”
梁稼点头,却没立刻放了他。他的双手不老实,挑开了李堰的衣襟伸进去,隔着中衣左摸右摸,最终在腰腹处摸出了一张纸并一个小木牌。
他抖开那张纸粗粗扫过,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斜着下巴地睨他。
那双眼睛此刻背了光,收敛了惊心动魄的辉煌色彩,倒显得更凶。
和主人一般不招人待见。
“又是个长安来的……”
他冷哼一声,向后比了个手势。
李堰总算沉冤昭雪,有兵卒替李堰松绑,扶他起来。
他踉跄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却听得梁稼问一句——
“工部水司八品主事,李……这字儿念什么?”
李堰浑身疼得厉害,实在腾不出精力同这个文盲兵痞计较,靠着自己二十来年修道学算的涵养,勉强憋出一句:“……念雁,大雁的雁。”
梁稼却没应答,只抱臂打量着他。半晌,才慢吞吞吐出一句极不走心的道歉。
“啊呀……李主事。一听这名字就是贵人,刚才多有冒犯,您见谅。”
嘴上敷衍着,他拽住李堰的手,把名册和调令用力拍在手心,又转过身冲恶梅岭上下呵道。
“长城隘口,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规矩被狗吃了么?这人是谁放进来的!”
一个卒子扔下手里长矛,咣当一声跪在地上,听得李堰膝盖直疼。
“是他自己要来?还是你把他带过来的?”梁稼继续问。
那卒子只是俯在地上发抖,再答不出一句话来。
梁稼冷哼一声:“一个长安来的小主事,都值得这么巴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金口玉言能帮你脱了军籍。”
“吴校尉,你的皮子得紧一紧。恶梅岭出了这种事儿,就不用我亲自替你收拾了吧?”
说罢,他上下打量了李堰一番,猛得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
长安派来吃拿卡要的酒囊饭袋尚且不够,如今又是个毛都没长齐,出身世家的小兔崽子……
他突然上前,拉住李堰的领子向下拽。
落针可闻的寂静校场上,二人头颈交叠。温热的吐息洒在耳畔,尘土血腥味中还有点儿草木的甜意。
李堰浑身僵直。
梁稼上手捏捏他通红的耳尖,压低声音嘲弄着。
“颍川李家出身,二十一岁的八品主事。跟瓷人儿一样,你这脸特招长安的贵人们喜欢吧……”
“是在长安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给你扔到灵州来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