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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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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指尖极轻地贴上沈辞的额头,温度微凉,并无发热异象,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孱弱,却真实得让人心慌。这三个月来,他看他睡得越来越沉,醒得越来越晚,清醒之时,眼底的光亮也日渐黯淡,少了往日的温润灵动,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怠虚无。无尽的恐慌盘踞在萧玦心头,让这位执掌天下、遇事从无半分慌乱的帝王,夜夜难眠,满心惶然。他微微俯身,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轻轻唤着榻上之人:“阿辞,醒醒,别睡了。”轻柔的呼唤落在耳畔,良久,沈辞才缓缓颤动了一下眼睫,悠悠转醒。他的意识依旧昏沉朦胧,眼眸半睁半阖,水雾氤氲,清亮的眼底蒙着一层浓浓的倦怠,整个人慵懒又孱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白梅,温柔又易碎。他怔怔看了萧玦片刻,才慢慢聚拢涣散的神智,唇角扯出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嗓音沙哑绵软,带着初醒的慵懒:“阿玦……怎么了?”“睡太久了。”萧玦伸手,轻轻拢了拢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的肌肤依旧微凉,心底的酸涩愈发浓重,“朕做了这么多,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语气带着帝王极少有的卑微与忐忑,没有半分九五至尊的威严,只剩满心的祈求。三年相守温柔,他早已把沈辞刻入骨血,融入神魂。这人是他万里山河之外唯一的执念,是他此生所有的温柔与期盼,他不敢想,也不愿想,若是失去沈辞,往后余生,漫漫千秋霸业,万里孤寂山河,他一人该如何熬过。沈辞静静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焦灼与惶恐,望着他眼底深浓的担忧与疲惫,心底轻轻一疼。他知晓萧玦的恐慌,知晓他的不安,知晓这数月来,他夜夜忧心、日日挂怀,被自己莫名的衰败折磨得寝食难安。只是有些天命,有些宿命,从来无法言说,无从解释,更无法逆转。萧融的身体,本就是残灯余烬,三年已是极致透支,如今生机彻底枯竭,再无半分留存的可能。他缓缓抬抬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萧玦蹙紧的眉心,温柔地抚平他眉宇间的郁结,笑意浅浅,温柔依旧,却藏着无尽的怅然与无奈。“阿玦,没关系的。”沈辞轻声开口,语气安稳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们就好好把剩下的时日一起走完,好吗?”萧玦握住他微凉的手,将他的指尖紧紧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之中,力道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是朕贪心了,想要阿辞伴我岁岁年年。”他的目光深邃沉沉,牢牢锁在沈辞的眉眼之间。沈辞心头微颤,避开他的目光,轻轻靠入他的怀中,将脸颊贴在他温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湿润的水汽。他贪恋这最后的温暖,贪恋这最后的相守。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嗓音轻轻浅浅,带着释然,也带着无奈:“阿玦,三年已经是我们偷来的了。”“我们都不要贪心。”他垂眸,紧紧拥住怀中人,手臂力道收紧,仿佛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远留住。沈辞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极致的珍视与恐慌,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的湿意愈发浓重。三年,是天道允许的极致,是逆天偷生的极限。如今三年将满,大限已至,梦境将醒,浮生将散,他本就该归于虚无,归于来路,再也不留人间分毫。“阿玦,这三年时光,本就是我偷来的。”沈辞缓缓开口,字字轻柔,字字诛心,落在萧玦耳畔,带着碎尽温柔的怅然。“这三年,母后安然离世,山河安稳无虞,你朝政顺遂,四海升平,我陪你度过了最圆满的三年。我见过你君临天下的威仪,见过你温柔缱绻的模样,得过你毫无保留的偏爱,守过朝夕岁岁的安稳。”“够了,真的够了。”他抬起眼眸,湿漉漉的眸子静静望着眼前慌乱无措的帝王,眼底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满心的感恩与释然。“我本不属于这里,一无所有,本不该有这三年人间温柔,不该得你这般真心相待。是我贪心,偷了三年安稳,贪了三年相守。”窗外的晚风轻轻拂过窗棂,吹动帘幔微动,暖意融融的殿内,却瞬间染上刺骨的寒凉。他倾尽所有呵护、拼尽余生执念想要留住的人,无论做什么努力,还是改变不了他的结局。原来这三年岁岁温柔,朝夕相守,从来都不是永恒,只是一场短暂虚妄、终将破碎的大梦。他坐拥万里山河,赢了朝堂权谋,稳了四海升平,逆了世俗礼法,护了心头之人,可到最后,终究赢不过天命,留不住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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