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第1页）

百官分立两侧，神色百态，将趋炎附势与惶恐怯懦展现得淋漓尽致。一部分早已暗中投靠丁太傅的朝臣，垂首躬身，眼底藏着坐收渔利的阴翳；一部分中立老臣面色惨白，双手紧紧攥住朝服袖口，进退两难，既不敢忤逆手握重兵的沈凛，更不敢直视周身戾气愈发深重的当朝帝王；还有少数忠于萧玦的死忠之臣，已然悄然挪动脚步，隐隐聚拢在帝王身侧，做好了随时护主的准备。萧玦一袭玄色五爪龙袍，衣摆被凛冽秋风轻轻掀起边角。他身姿挺拔如苍松，立于万千兵戈之前，面上没有半分帝王身陷围堵的慌乱，唯有一双深邃墨眸，覆着万年不化的寒冰，淡漠扫视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他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微微向后，虚虚护在身后少年的身前。方才震天的兵谏呼声落下之后，原本就胆小怯懦的萧融彻底慌了神。少年单薄的身子紧紧蜷缩在萧玦背后，两只白皙的小手死死攥住身前帝王龙袍的后摆，指腹因为用力微微泛白。他精致清俊的脸庞血色尽褪，澄澈的眼眸里蓄满了水光，长长的睫毛不受控制簌簌颤动，像受惊后无处躲藏的幼兽。稚童般简单的认知里，他分不清什么君臣纲常，看不懂何为兵谏谋逆，更不明白为什么往日温和的舅舅，会带着无数手持利刃的兵士，气势汹汹地拦住皇兄的去路。周遭甲兵碰撞的脆响、百官整齐的呐喊、冰冷刺骨的寒风，每一样都让他心生极致的恐惧。“皇兄……”萧融埋着脑袋，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软糯的语调里满是茫然与委屈，“他们好凶，融儿害怕，我们能不能回宫……”温热细碎的声音传入耳中，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萧玦沉寂冰冷的心尖上。萧玦眸光微缓，周身凛冽的戾气散去些许。他微微侧身，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少年苍白怯弱的侧脸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揉了揉萧融的发顶，动作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温柔安抚。“别怕。”他压低声线，音色低沉醇厚，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有朕在，没人能伤你分毫。”简简单单九个字，落在萧融耳中，勉强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恐惧。少年懵懂地点了点头，依旧紧紧贴着萧玦的后背，将所有安全感都寄托在眼前这个执掌天下的帝王身上。这一幕落入镇国将军沈凛眼中，无异于火上浇油。沈凛身披鎏金重甲，沉重的铠甲压得常人难以喘息，却丝毫影响不了这位久经沙场的武将。他眉头死死拧起，眼底怒意翻涌，胸腔之中积满了怒火与不甘。在他看来，萧融如今这般惶恐无助、动辄依附萧玦的模样，全都是拜眼前这位帝王所赐。若不是萧玦不顾朝野非议，屡次逾矩偏爱萧融，将一个心智残缺的皇子推至风口浪尖；若不是萧玦执意带着萧融南巡，让其身陷刺杀险境，他天真纯粹的外甥，本该安居深宫，日日吃喝玩乐，一辈子无忧无虑，不必承受如今这些无端的惊惧与非议。“陛下时至今日，依旧不知悔改！”沈凛往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石地面被重甲震得发出闷响，他腰间佩剑出鞘半寸，清冷的剑光映照出他刚毅却暴怒的面容，“融儿心智不全，本就经不起半分波折，陛下自私行事，将他卷入朝堂纷争、民间流言之中，甚至险些让他命丧江南刺杀之乱！”“臣今日再次恳请陛下，即刻令七皇子移居别宫，此生不得参与任何朝堂相关事宜。同时陛下需暂罢朝内冗事，自省己身，重整朝纲，平息天下流言！”话音落下，沈凛抬手一挥。刹那之间，阵列前方数千精锐兵士齐齐上前半步，长矛横举，寒光直指萧玦与他身后的萧融，磅礴的压迫感瞬间再度升级。“请陛下纳谏！”将士们齐声嘶吼，声浪震彻整条正阳大街，甚至远远传到城内繁华街巷，引得满城百姓人心惶惶。一旁的丁太傅静立在百官之首，花白的胡须随风微动，苍老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与算计。从始至终，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逼迫萧玦自省、庇护萧融，沈凛的兵谏、百官的施压、将士的围堵，都只是他夺权路上的垫脚石。他太了解沈凛此人。这位镇国将军骁勇善战，戎马半生，杀伐果断，却唯独重亲情、心性直白，极易被情绪左右；他也同样了解萧玦。这位少年帝王城府极深，杀伐无情，掌控朝堂数年，手段狠厉，绝不会向任何人妥协，更不会在重兵胁迫之下，听从臣子的摆布。今日正阳门对峙，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沈凛的强硬只会彻底激怒萧玦，而萧玦的拒不退让，最终会让沈凛彻底撕破君臣脸皮。届时局势彻底失控，他便能坐收渔翁之利，一举拔除萧玦、拿捏沈家势力，彻底掌控大靖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