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2页）

沈逾白深吸一口气，推开诊室门走进去。

诊室里面很安静，医生是一位温和的中年女医师。

问诊的二十多分钟，对沈逾白来说像一场漫长的消耗。医生耐心询问睡眠时长、情绪起伏频率，有没有消极念头，吃药的依从性。他断断续续，把积攒许久的感受慢慢讲出来。有些难以启齿的部分，他就略过不讲，医生也不会逼迫。

做完简单量表评估，医生翻看他过去的旧病历。

“状态有波动，药物之前断断续续吃，没有维持稳定。”医生笔尖落在病历本上，“调整一下用药，依旧需要坚持规律服用，定期回来复查。药物只是辅助，心理疏导条件允许的话，也建议跟上。不要期待立刻完全好起来，反复是这个病很常见的情况。”

医生开好了新的处方，叮嘱了服药时间、可能出现的轻微副作用。

走出诊室的时候，沈逾白浑身都有些虚，像是卸下一部分重担，又被掏空力气。手里捏着处方单。

陆砚辞看见他出来，立刻起身迎上来：“结束了？”

“嗯。”沈逾白声音有点哑。

“去缴费拿药。”

排队缴费、取药。小小的药盒装在塑料袋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从前他拿到这些药，心里总带着羞耻，可这一次，身边有一个人安安静静陪着，羞耻感淡下去不少。

离开医院，重新坐回车里。

车子驶离医院大楼，把那片压抑的氛围远远抛在身后。

车窗半降，秋风灌进来，吹散消毒水的味道。沈逾白把药袋放在自己腿上，低头看着药盒上的文字。

“会有一点副作用，医生说刚开始可能会犯困，偶尔恶心。”沈逾白低声复述，“过段时间会适应。”

“上课如果犯困撑不住，课间就趴在桌上歇一会，不必硬撑每一分钟。”陆砚辞说道，“按时吃，不要自己随意减药停药。要是很难受，随时跟我说。”

车子开到一家安静的简餐店。中午人不多，靠窗的位置，阳光落下来。

两个人点了套餐。餐盘摆上桌，沈逾白没什么胃口，慢慢拨弄碗里的米饭。

“表哥，”沈逾白犹豫许久，开口，“谢谢你今天陪我过来。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跟除医生父母之外的人讲过。”

“不用一直记着亏欠我。”陆砚辞拿起筷子，“我只是陪你走一趟，真正跨出那一步的人是你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清瘦的脸上：“不要把所有压力全部自己扛。”

沈逾白垂着眼，心脏轻轻跳。

对面的少年，眉眼清隽，语调永远克制温柔。在他最狼狈不堪的时候，看见他所有阴暗，却没有躲开，没有怜悯式的同情。

心底某个角落，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悄悄萌芽。

那不是普通表兄弟该有的悸动。

意识到这点，沈逾白猛地攥紧手里的勺子，心头一阵慌乱。

他怎么可以对自己的表哥生出这样的心思。是寄居在这里的客人，对方只是出于善意的关照，自己却滋生出越界的念想。羞耻感瞬间漫上来，他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街道，刻意避开陆砚辞的目光。

陆砚辞没有察觉到他骤然翻涌的内心，只是淡淡提醒：“多吃一点，你吃得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