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2页)
你寄居在这里,还考出这样的成绩,辜负所有人的收留。
无数负面想法盘旋在脑海。他蜷缩在椅子上,手臂环抱住自己,浑身发冷。明明室内温度并不低,可是心底寒意刺骨。
敲门声响起。
“逾白。”陆砚辞的声音在门外。
沈逾白浑身一僵,连忙抬手快速擦掉眼角漫出来的湿意,哑着嗓子应答:“我没事,表哥。”
“我可以进来吗?”陆砚辞没有直接推门,等候他许可。
沈逾白内心挣扎。他此刻狼狈不堪,不想被任何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可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想要被人接住的渴望。
沉默很久之后,他才轻轻吐出一个字:“……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砚辞走了进来,顺手把房间的顶灯打开。明亮的光线骤然洒落,照亮少年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尾无处躲藏。
陆砚辞目光扫过书桌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又落回沈逾白身上。
“因为成绩很难受?”他走到书桌旁边,没有居高临下地站着,而是侧身靠住书桌边沿,和他保持平等的高度。
沈逾白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明明已经很拼命了。可还是做不好。姨妈姨父好心收留我,我却考成这样。”
“抑郁会消耗人的精力,不是你不够努力。”陆砚辞平静开口,“分数只是其中一件事,不能用来定义你的全部。”
“可是大人只会看结果。”沈逾白鼻尖发酸,“他们只会看见名次下滑,只会觉得我不够用功。”
“姨妈姨父会在意成绩,是一代人固有的思维。但这不代表,你的痛苦就不存在。”陆砚辞顿了顿,“一次月考,代表不了以后。允许自己有状态糟糕的时候,不必时时刻刻逼自己做到完美。”
沈逾白咬住下唇,眼泪终于克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他第一次,在陆砚辞面前哭出来。不再是躲在门后无声隐忍,眼泪大颗落在校服裤子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不想哭,可是积攒许久的委屈全部决堤。努力被看不见,病痛不被理解,寄居他乡的不安,对未来的迷茫,全部交织在一起。
陆砚辞没有立刻上前拥抱他,没有贸然触碰。只是递过来一包纸巾,安静站在一旁,给他足够空间宣泄情绪。
“哭出来没关系,不用硬撑着装作坚强。”
沈逾白接过纸巾,埋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地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情绪的浪潮慢慢退去。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胸口闷闷的钝痛。
他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表哥……我真的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反反复复,好一阵坏一阵,像一个无底洞。如果靠近我,会不会,也会被我拖进泥潭里。”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他害怕自己的阴郁,会传染给愿意善待他的陆砚辞。
陆砚辞听完,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语气认真而笃定:“抑郁症是你的一部分,但不等于你的全部。我不会被拖下去。我有自己的情绪边界。”
他不会盲目地说“我一定可以把你完全治好”,不许下虚无缥缈的承诺。
“治疗是一条漫长的路,不会一夜之间痊愈。可以慢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往前走,就够了。”陆砚辞缓缓说道,“上一次和你说的复诊,你考虑得怎么样。不需要强迫自己立刻变好,只是让医生看一看你的状态,调整药物。”
沈逾白指尖攥紧纸巾,眼泪还残留在眼睫。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好。我想去。”
终于,他愿意迈出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