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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年从没见过他这样。
纪书闻没看见她和许荔桐,他经过以后,许荔桐拉了拉江意年:“我们回班吧。”
在礼一,有关纪书闻的消息总能成为新闻,晚上第一节自习下课以后,周恬特地来找江意年聊天,给她补上了白天事件的结局。
周恬开口时,惋惜都快从脸上溢出来:“说是纪书闻妈妈这么反对,学校也不敢给他盖章,实在太可惜了,纪书闻在夏令营拿了优秀营员,自招只要报上名就一定能拿降分,他都没回来上晚自习,心情不知道有多差。”
江意年不确定周恬知不知道纪书闻爸爸的事情,沉默着没有搭腔。
不过对周恬来说,纪书闻并不是生活中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感慨几句之后她就跳到了下一个话题:“对了年年,你的夏令营结果怎么样?一直忘了问你,我好像跟你说过我是优秀营员,你也是吧?”
江意年说“嗯”,迟疑一下,又说:“但我有更想学的专业。”
周恬一贯是不提前担忧的乐天派:“没事儿,至少现在降分稳了,高考的时候你放松心态把分考高一点儿,A大专业任你挑。”
两个女孩子又聊了一会儿,周恬眼看快要上课,便匆匆跟江意年告了别。
而江意年心底升腾起一股冲动。
她想自己清楚纪书闻在哪儿,而她想去找他。
今天班上的晚自习是历史老师看,历史老师管得不怎么严,尤其是对她这种成绩好且听话的学生,她就算消失一小会儿,对方也不会过问。
这样想着,江意年凭借那一股冲动,悄悄离开了班级。
走出教学楼,春夜沁凉,空气也湿漉漉的。
江意年绕过艺体楼,远远看到南操场上一个人影。
蓬松的黑发,瘦高挺拔的身形,校服外套解下来丢在一边的篮球架附近,上身穿着件黑色短T。
跟她想的一样,纪书闻在这里。
不知为什么,听周恬说他翘了晚自习,她就觉得他一定是去了平时飞航模的南操场。
江意年又走近了些,最后停在艺体楼的室外楼梯后面,现在她既能将他看得更清楚,又能被很好地掩护住。
纪书闻正仰头望向在半空盘旋的一架航模,他手里握着遥控器,神色同下午走出理科年级组时一样冰冷,控制遥控器的动作比平常用力和粗暴,手臂上浮现出淡淡的青筋。
江意年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纪书闻在飞的好像是他柜子里那架未经打磨的旧航模。
雨停得不彻底,到现在天上还偶尔落下一两滴透明的雨水,纪书闻的头发和眉眼都微微湿了,更显得漆黑如墨,路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起伏的面部轮廓,深邃又立体。
江意年担心起他的模型来,她在网上搜索过相关的科普,了解到航模不能在雨天飞行,航模的电机、发射器和接收器都怕水,一旦接触到就容易失灵。
而她也明白,纪书闻在这方面比她专业得多,他不会不懂,所以他现在的样子比起练习,更像是在发泄。
江意年安静地站在楼梯底下,她做不了什么,就只是陪陪他也好。
夜里的南操场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晚风柔凉似纱,吹过江意年露在外面的皮肤,她注视着纪书闻,他现在情绪这样坏,她不知该不该觉得他们独处的这一小段时间是美好的。
虽然他并不知道还有她在场。
纪书闻这次飞行飞得十分激进,航模还在空中高速盘旋,他就猛然拉杆急转,接着又让飞机倒飞,航模的起落架朝上,惊险地越过操场上空。
江意年在科普视频看过这种技巧,无论真机还是航模本来都不能这样飞,油路和重心会出问题,但如果控制得好,就能实现反常规的效果。
纪书闻操纵得十分稳定,江意年渐渐放了心。
而情势在这一刹急转直下——
雨势一瞬倾盆,纪书闻的飞机在雨幕中猛然朝下俯冲,一头扎在了水泥地上。
伴随着清脆的一声,江意年还没反应过来,航模就已经摔得四分五裂,一块机翼碎片被崩得太远,甚至摔到了她脚下。
江意年愣住了,她赶紧去瞧纪书闻的反应。
男生站在跑道上,眼底涌动着浓烈的情绪。
江意年站的地方不会被雨淋到,她眼睁睁地看着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在纪书闻身上,将他的衣服洇成了更深的颜色。
纪书闻站着没动,雨珠从他薄薄的眼皮、挺直的鼻梁,以及清晰的下颌线滚下来,流进他的领口,淌过他的手臂,又从指尖滴落。
过了片刻,他缓慢地俯身,开始捡拾地上的模型碎片。
江意年蹲下把面前那一小块攥到手里,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转身跑回了高三年级所在的教学楼。
第二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她没有进班,而是从教室门外的众多雨伞中找到了自己的,拿起来又返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