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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年越听越怀疑自己是不是写论文写得出现了幻觉,难道她内心其实希望在夜深人静的口语教室,有一个跟纪书闻声音一模一样的男生来陪她练习。

回过神来,她不禁失笑,把这场对话继续下去:“Itdoesntsnowthatmuthecapital。BaeinLig,wegetwaymoresnow—tonsofiteverywinter。”

首都的雪比起她的家乡礼城要少得多,礼城每个冬天都会下大雪。

男生不徐不疾地回应:“ImfromLigtoo。IwenttoLigNo。1HighSchool。”

江意年怔住了。

他说他也是礼城人,高中在礼城一中。

她的倦意一扫而空,先前的猜测冲口而出,江意年几近失声:“纪书闻?”

男生在那边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缓缓说下去:

“BackwhenIwasatLigNo。1,therewasthisgirlImet。ShetoldmeIdfindmywaytowhereIwasmeanttobe。”

在礼城一中上学的时候,我遇到过一个女孩。她告诉我,我会站在我想要的前程里。

“Iwasinaprettyroughspotbackthen,andherwordsmeantmoretomethansheprobablyrealized。”

当时我的处境艰难,她的话给了我比她想象中更多的鼓励。

“Imleavingfortheexgeprogramweek。IdontknowwhereIllendupaftergraduation,orifIlleverseeheragain。”

下周我就要出国交换了。我不知道毕业以后会去哪里工作,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ButIwanttosaythankyou。Ihopeherlifeaheadstayssmoothandsteady—”

但我想说谢谢她,希望她未来的人生,仍然一帆风顺——

“JustlikethewordsIwrotetoherbackthen:Fairwinds,widerivers,andopenroads。”

就像我从前写给她的那句话,风正帆平、江宽路广。

纪书闻的声音在屏幕上产生起伏的蓝色波形,江意年眼泪已然流了满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过去了那么久,为什么他提起时,那些往事仍历历如在目前。

所以他是有意在这里等她,想同她好好道个别吗。

他怎么知道她会过来。

江意年没有问,她想高中时她大概本可以跟纪书闻成为朋友,他觉得她给他的鼓励很重要,也是真心祝她前程似锦。

是她不能免俗地暗恋他,才把一切都搞砸了。

可她又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

所以她不问,因为就算纪书闻回答了,也注定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屏幕上的波形归于平静,江意年听见耳机里纪书闻平缓的呼吸。

她死死压抑着自己不要哭出声,也因此不敢再说话,生怕嗓音带上哭腔,被纪书闻发现异常。

她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听他说起年少时的一切,她还是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或许是他在她的青春里刻下了太深的痕迹,像一条疤痕,再回头看,还是能记起关于它的所有疼痛。

纪书闻没有挂断,就这样过了十几秒,他再度开口。

“Bye。”

仍旧清朗的声线,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光风霁月、欺霜赛雪。

江意年知道自己该体面地回应一句再见,然而她做不到。

这次道别,就真的是他们此生的分别了。

没过多久,她听见25号机的方位传来椅子被推开的轻微动静,随后是沉稳离去的脚步。

在密不透风的座位里,江意年终于把头埋进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如同十七岁在航模社收到他的拒绝,只不过那时还在春天,而今却已是千山万水,漫漫冬夜。

江意年走出教学楼时,室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天气预报失灵,那场本该在几天后到来的初雪,提前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红着眼睛仰起脸,天上只有纷纷扬扬的雪粒,今年她二十五岁了,不会再有任何一架航班飞过她十几岁的天空,让她对着航线图死记硬背,对所有会经过礼城的航线烂熟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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