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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年放慢了脚步。
她真的还能坦坦荡荡地站到他旁边吗。
就在这时,周恬忽而出声:“不是,陈怡宁这是干什么啊?”
江意年眼睁睁地看着陈怡宁走到纪书闻旁边,填上了那个空缺,对方落落大方地同校长副校长打招呼,没有人告诉她不该站在那个地方。
校长抬头瞧见江意年,笑眯眯地道:“那意年你到我右边来吧。”
他说着往中间挪了挪,站位换成了文理状元在他的左右两侧。
江意年很难说面对这种安排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她不用面临同纪书闻靠近的尴尬,再重温一次告白失败的难堪,但也失去了或许是此生唯一一次同他并肩拍照的机会。
明明已经决定放弃纪书闻了,可情绪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再怎么不肯承认,阵阵酸涩还是悄然涌上了心头,似一阵海浪将她打湿。
她余光瞥到纪书闻也在看她,不愿仔细分辨他眼神里的内容,江意年低着头,匆匆去了校长身旁。
“那我们现在开始拍,今天太阳有点儿大,我数到三大家再睁眼看我,”摄影师弯腰把脸凑在相机后头,“一、二、三!茄子!”
江意年慢了半拍才跟上,刚刚张开嘴,还没把“茄子”两个字说出来,摄影师就已经按下了快门。
她想自己一定笑得很勉强,青春期的荣光、不甘与遗憾就这样被定格,连同这一天的盛夏骄阳。
从此高中三年她再也回不去,在那张有纪书闻的集体照上,他们也永远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在漫长的暑假里江意年收到了A大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要不是她说还得拿通知书去报到,李燕差点儿要给她裱起来挂在客厅,要求全家人每天瞻仰。
整个假期她都无所事事,被夏天的风吹了又吹,恍惚又清醒地过完了十七岁的末尾和十八岁的开头,坐动车去首都报到那天,江意年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礼城,想起前些天在电脑上看的电影《蓝色大门》。
影片中的经典台词在她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
“夏天都要过完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
“但总会留下一些什么吧,留下什么,我们就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
江意年就这样措手不及地成了大人,至于这个夏天给她留下了什么,她却并不清楚。
说来也巧,跟她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全去了首都,周恬和林致以都在A大,在夏令营认识的叶溪被中文系录取,又成了她的室友,许荔桐也如愿进入了戏剧学院。
一切都这么完满,除了她和纪书闻。
入学后的第一周,礼一在A大的学长学姐请新生吃饭,江意年原本因为纪书闻要去而打算逃避,但苏天渝邀请她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嘴:“本来还想看看你们这级的纪书闻是不是真那么帅呢,但喊他他不来,说有事儿,好像是在外面机构里给小朋友做编程兴趣班的助教。”
面对和学姐的聊天框,江意年打字的动作停了。
纪书闻在做兴趣班助教吗。
很快她就在周恬那里得到了证实,聚会时两个人坐在一起,她不动神色道:“我还以为纪书闻会来,但天渝学姐说他在外面做助教。”
周恬点点头:“对啊,高三那会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他跟他妈妈说不会再花家里的钱,虽然他妈妈不可能真把他丢一边不管,但纪书闻那人你又不是不清楚,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反悔的,他好像从假期就开始做兼职了。”
江意年没说话,她很难想象纪书闻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要自己赚钱,在她眼里,他应该永远不用为生计担忧,像飞往太空的星舰一样,心无旁骛地飞向他的梦想。
“不过我觉得,”周恬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我们班长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一定都能克服的。”
江意年同样这么想,但她也知道,对她和周恬来说,这样不痛不痒地地说一句话简单,而生活的重量落在纪书闻肩上,却没有那么轻盈。
旁边理科班的女生听见她们在聊纪书闻,立刻加入了讨论:“哎,你们听说没,纪书闻一入学就被偷拍挂到校园墙上了,就开学这一周,光我知道的就有三个女生找他要微信被拒了,其中一个外文学院的,据说还是在网上有几万粉丝的小博主呢。”
聊天的氛围因为八卦而变得轻松起来,周恬撇撇嘴:“这不是常规操作吗,我还没见过几个女生对纪书闻完全不感冒的,哦,咱们年年,文科状元算一个。”
猝不及防被周恬点到名,江意年的筷子停下,眸光也晃了晃。
不是的,她没周恬想的那么清高,她也喜欢纪书闻,甚至还被他拒绝过。
而这一切,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接话,坐他们对面的林致以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几个女孩子的话题,抬眸看了她一眼,虽然清楚这不可能,但她总觉得他好像明白她在想什么。
大一一整年,江意年只在校园里碰到过纪书闻三次,两回在图书馆,一回在工学院门口,每次她都没有跟他打招呼,总是远远从人群中张望到他之后,就立刻别开视线快步躲到一边。
值得庆幸的是纪书闻一次都没有注意到,因为他在人群中始终那么显眼,总能让她及时发现,她谨慎地与他错轨,保持着不再贸然闯入他世界的小心翼翼。
大一下学期的期末周,江意年考完最后一门专业课,回家之前跟叶溪一起在学校附近吃了一顿披萨,叶溪天南海北地跟她胡侃,从下学期的语言学必修课难度是地狱级的,到问她有没有发现教现当代文学的教授PPT上次修改时间还是十年前,刚考完试,两个人的心情都很放松,直到叶溪说起纪书闻。
她闲闲地道:“你那个男同学,我今早路过科技楼的时候看到他被人拦下表白了,我本来都忘了他长什么样儿,结果一碰到又想起来了,主要是我也就见过他一个长这么帅的。”
江意年“唔”了声,大一的时候叶溪还问过她跟纪书闻的发展,她隐去了自己写情书的那一段,只如实告诉对方,两个人其实从没有过什么,甚至到了现在,连联系方式都不曾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