楫与桅进村见蟒(第1页)
山有巨蟒二,一名灵楫,一曰智桅。
楫主驱驰向背,桅负环护之责。楫吞吐瘴雾,荡涤周遭毒氛,独留灵蜕一方净域;桅蟠绕灵蜕,御百兽异物,毋使分毫相侵。二蟒共护枯蜕,若舟之楫桅相济以载一舫。楫不问舟之所向,桅不问舫之所藏,各安其分,循其本务。
先祖观蟒数十载,察其但渡灵物,不渡生人。二蟒伴枯蜕,代行其不能竟之路,非为蜕,非为人,唯循天性而已。世人见蟒护蜕,妄谓渡客;蟒自不知所护者何物,亦不自知人间所赋之名。
灵楫、智桅,皆人所称,二蟒懵然无识。
——《夔蟒录巳安村村志·祖传手抄本》
二人沿小径行过半柱香,拨开缠绕瘴气的枯焦枝桠,眼前景致骤然开阔,一座偌大深谷赫然铺展眼前。
瘴气在他们身后被一道看不见的线切断——不是渐散,是断的。一步之前还雾蒙蒙的,一步之后空气清透得像洗过,带着一股草木和水的气息,干净得不真实。
二人揭下面巾,楼昱朗深吸了一口,在毒瘴里走了那么久,这口气像饮水一样舒服。
夜凭霜没有吸,她站在清气里,取出乌黑失色的银簪,与腕间银镯一并摊开。山风反复拂拭而过,不消片刻,两件银器竟褪去暗沉,光洁如新。
“太干净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楼昱朗没来得及问,他的脚掌感觉到一下极轻的鼓动。他立即看向夜凭霜,夜凭霜正低头看着地面——
地面的触感不对。
不是土,不是石,踩上去微微有点黏,有点软,像踩在一层湿皮上,有弹性,却不似泥沼的那种陷——底下有东西,活的、均匀地起伏着。
像心跳。
夜凭霜抬头看向他。
“你也发觉不对了,是吧。”她说。
楼昱朗没说话,只看着她。
定了一息,二人开始倒数,异口同声:
“三、二、一……跳。”
他们分别跳到离自己身侧最近的两棵树上,其实更像是被什么弹开了,脚底一发力,整个人便顺势往两侧跃出去。
二人距离相隔一丈,几乎同时低头看——
脚下的“地”,动了。
方才所站的那片区域,地面的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个度——那不是泥土的颜色,是鳞。
暗色夔纹遍体,鳞片层叠,纹路细密,覆着浮土落叶,跟地面几乎没有分别,但鳞片的边缘微微翘起,翘起的缝隙里透着一层极淡的幽光。
那根本不是什么“软地”,是蛇身。
鳞的面积还在往两边延伸,往左看不见头,往右看不见尾。他们方才踩的那段,不过是它身体的一截——像走过了一座桥,却不知桥是活的。
夜凭霜顺着鳞片延伸的方向望过去。
大约十丈开外,一堆看似隆起的“土丘”缓缓动了——
一个比磨盘还大的蟒头,鳞甲上覆着苔藓,两枚竖瞳半阖,像两盏将灭未灭的灯。
十丈之外另一个方向,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隆起,第二颗头抬了起来——
两条蟒。
两条,巨大的蟒。
它们的身体铺在地上,像两条河,鳞甲与地面融为一体,苔藓和枯根嵌进了鳞缝,在此处盘了太久太久,久到把自己长成了地形的一部分。
方才的小径也不是天然的路,而是蟒身压过的痕迹。
“山有巨蟒二,一名灵楫,一曰智桅。”楼昱朗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