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第2页)
谢书言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方才还在为能于翰林院这等清闲之地当差而暗自欢喜,转眼凭证就被撕了,心里不免有些发慌。
“本座给你换个去处。”应天风从榻边的茶几上取过一张空白笺纸,提笔蘸墨,悬空写了几行字,吹了吹墨迹,递交于他。
谢书言接过来,定睛一看,上面写着:谢书言才学兼备、见识不凡,三年守孝期满,特调任东宫,授太子侍读,协理太子政务。
太子侍读,东宫讲官,近侍储君,这是多少翰林士子梦寐以求的清要之职,可为何偏偏要选择他这个初入官场的无名之辈呢!
“掌印,这……”谢书言握着那张笺纸,心里翻来覆去,百思不解,“掌印可是要臣……看着太子?”
应天风抬眼看他,略带些许惊讶,“谢大人何出此言?”
“臣资历尚浅,若非掌印提携,怎能胜任!”
“谢大人莫要妄自菲薄,这太子侍读是太子亲自替你讨的,与本座无关。”应天风无奈叹气,果然琴觅音的形象一时半伙儿根本拗不过来,“况且本座自有东厂和锦衣卫,太子的行踪何须你一个书生费心探查。”
谢书言脸上一热,才知自己方才的言语是有多么的冒昧。
“那些传言你也应该听说了,”应天风并未因谢书言的妄自揣测而动怒,他平静的继续解释,“本座与太子的确已经和解,但太子年纪尚轻,暂时还担不得重任。谢大人这些年守孝在家,远离朝堂,才能出淤泥而不染,太子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想请你入东宫担任侍读。”
谢书言听言,心里那点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的热意,这倒不是因为太子赏识,而是因为掌印。
如今的局面并非太子所能操控,若非掌印自行退让,恐怕这朝堂永无安宁之日。
“臣……”他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跪下,将那张笺纸举过头顶,“臣领命,定不负掌印与太子所托。”
“起来吧。”应天风摆了摆手,“你今日先去吏部登记,明日再去东宫报道。”
谢书言刚站起身,便听见门槛那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白鹅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他眼中骤然一亮,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让。
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御前行走鹅大人,真是名不虚传,看看那丰满鲜亮的羽翼,不染半点尘埃,再看看那圆润饱满的身躯,一双眸子炯炯有神。
这可养的真好啊,与自家的那几只鸡鸭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鹅大人似乎在审视着自己,目光定在他的身上,竟与掌印有着几分相似的气势。
它走到书桌旁,一跃而起,一只脚蹼竟落在了印泥之上,染了通红一片。
鹅大人“嘎嘎”了两声,掌印似乎听懂了,“将凭证放在书桌上。”
谢书言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了掌印的话,将那笺纸放在了桌面上,为了防止鹅大人弄坏,他还特意放得远了一些。
可鹅大人似乎有些不满,扇动了两下翅膀。
这是想让自己将笺纸拿近些?谢书言心中一阵恍惚,连忙抬手将纸向鹅大人推近了几分。
不出所料,鹅大人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它不紧不慢地抬起那只沾染了印泥的爪子,在笺纸上落下一个清晰的三趾印痕,不偏不倚,恰好压住了落款的位置。
“拿着吧。”应天风笑着解释,“本座养的这鹅,太子也十分喜欢,只要涉及东宫事务,他不认司礼监的印章,只认它的脚印。吏部那儿本座早就知会过了,你无需担心。”
谢书言重新拿回笺纸,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爪印,又抬头看看那只已经踱步到窗边晒太阳的白鹅,再看看掌印那带着一丝宠溺的笑脸,好半晌,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臣……遵命。”
退出司礼监时,他整个人还有些发蒙。
手里的笺纸被小心折好、揣进怀中,走出宫门,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太子侍读,东宫近臣,若是太子真能顺利登上帝位,那他当真是前途无量,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的命运仍旧掌控在掌印一人的手中。
不过那鹅大人似乎真如传言所说,能听得懂人言,难怪连掌印和太子都对它另眼相待。
谢书言心中暗自感慨,古有异兽载于典籍,而今鹅大人能辨人情、晓人意,甚至还明朝秋毫、断案如神,如此千古罕闻的异事,实该著文立传,记其奇事。
他日若得闲暇,定要细细将这一切落笔成文,留予后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