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的春天(第1页)
十二月过得很快。
快到林舟还没来得及把围巾从沈屿那里要回来,就已经到了圣诞节。快到他还记得月初第一次考年级第一时的心跳,月底的月考就来了又走了。快到他和沈屿之间的那条围巾已经不知道是谁的了——它每天早上出现在一个人的脖子上,晚上出现在另一个人的脖子上,像一只迁徙的鸟,在两个少年之间来回飞行。
圣诞前夜,学校举办了年度文艺汇演。
林舟本来不打算去的——他对这种活动一向兴趣不大,往年都是坐在观众席上刷题,连头都懒得抬。但今年不一样,因为沈屿要上台。
“你报了什么?”林舟当时问他。
“钢琴。”
林舟愣了一下。他跟沈屿认识了两年多,从来不知道他会弹钢琴。沈屿在他的认知里一直是篮球、数学、冷脸、欠揍的代名词,跟钢琴这种优雅的东西完全不搭边。
“你还会弹钢琴?”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沈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你小看我”的意思。
“会一点。”
“弹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舟没有再问,但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期待圣诞前夜。他期待的不是文艺汇演,不是圣诞节,而是沈屿坐在钢琴前的样子。
他想象过很多次。穿校服的沈屿、穿球衣的沈屿、穿卫衣的沈屿、在厨房里系围裙的沈屿——每一个他都见过。但穿西装坐在钢琴前的沈屿,他没见过。
文艺汇演那天晚上,学校礼堂坐满了人。
林舟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方思语坐在他旁边,手里举着手机,兴奋得像个要去见偶像的粉丝。
“你激动什么?”林舟看了她一眼。
“沈屿要弹钢琴啊!沈屿!钢琴!”方思语的眼睛在发光,“你不激动吗?”
林舟面不改色地说:“不激动。”
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点着,一下又一下,暴露了他的紧张。
节目一个一个地过去,唱歌、跳舞、小品、朗诵,礼堂里的掌声一阵接一阵。林舟一个都没看进去,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舞台侧面的入口,等着那个人出现。
第十个节目,主持人报幕:“接下来,高二一班沈屿同学,钢琴独奏——《致爱丽丝》。”
礼堂里响起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烈的掌声和尖叫声。林舟没有鼓掌,他的双手握在一起,手心全是汗。
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沈屿从侧面走出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比平时梳得整齐了一些,露出一小截额头。追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鼻梁、下巴,每一条线都像是被精心雕刻过的。
林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屿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了一下琴凳的距离,把双手放在琴键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黑色的琴键上显得格外好看。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
林舟不懂钢琴,他不知道《致爱丽丝》算不算难的曲子,也不知道沈屿弹得好不好。但他知道,那个声音很好听——清澈的、温暖的、像冬天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沈屿的指尖流淌出来的,穿过礼堂的空气,穿过所有人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他的心上。
他忽然想起沈屿说过的话——“你的事,我从来不需要刻意去记。”
他想,关于沈屿的事,他大概也忘不掉了。比如此刻,沈屿坐在钢琴前的样子,被追光照亮的样子,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跳动的样子。这些画面会像沈屿清单里的那些条目一样,永远留在他记忆的某个地方,不需要刻意去记,也不会被时间冲淡。
曲子不长,三分多钟就结束了。
沈屿弹完最后一个音,手指停在琴键上,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转向观众,微微鞠了一躬。
礼堂里的掌声和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屋顶。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大喊“沈屿我爱你”,还有人激动得把荧光棒扔上了天。
沈屿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舟坐在靠边的位置,没有站起来,也没有鼓掌。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舞台上的沈屿,嘴角挂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