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第2页）

“不好不坏吧，最近太累了。”老爸说。

齐淮也不知道怎么回复：“那你注意休息。”

“嗯，”老爸又沉默，之后的语气带上了试探，“那个……你妹妹，不是，你崔阿姨的闺女最近生病了，所以家里现在也困难。”

齐淮蹙起眉，最后那一点儿期待也烟消云散，但他还是希望老爸接下来能和说几句关心的话。

可老爸没有。

“所以这个钱方面你真的自己多想想办法，你走之前我不是给了你两千么，你可以找同学借借，寒假出去打个工什么的，其实学校饭也便宜，满打满算这一整年也就不到六千你说是吧。”

齐淮有点儿喘不过来气，扇了扇捂在身上的被子。

老爸接着说：“我也不容易，还得照顾一家老小，我要是真进去了，他们该怎么办。”

齐淮懵了，音量忍不住拔高：“什么叫进去了？”

“你如果申请助学金的话，”老爸叹了口气，“不就证明我弃养了么。齐淮，你也知道，当初是你自己说要走的。”

弃养。

这两个字被再次从心底里翻出来的时候齐淮总算没办法骗自己了，原来他一直都没有释怀，一直都这么小肚鸡肠。他也一点儿都不勇敢，主动离开家庭就是赌气的决定。

他没想好离开的路该怎么走，存着那么一点儿对亲情的……幻想。

原来老爸比他清醒多了。

张嘴要说话的时候，齐淮感觉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几下。

“我……”

灯突然灭了，查寝老师从外面路过，高喊一声：“睡觉睡觉！”

铁床震了几下，在一阵骚动后归于平静。老爸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你是个大孩子了，马上就要成年了，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去申请什么助学金了，家丑不可外扬，知道么？你的这些事情少跟别人说，也别老跟你们班主任”

齐淮捏着手机，撤下被子，外面清爽的氧气灌进鼻腔，身体顺着墙往下滑了一寸：“表我早都拿到了，但我没想着要申请，你从哪儿听的？”

“没有么？”老爸的声音明朗一些，“哦，是你们班主任……也不是班主任，是一个主任联系我说你的手机被收了，要我去给你陪读。所以我就联系你们班主任了，他说你平日里很节俭。”

齐淮低着头，黑暗里扯扯嘴角。

“你呀，得好好学习知道么，你妈妈可是个大学生，当年跟我结婚也算是改善基因了。你也得是，我都不求你能孝敬我，以后你过得好就行。”老爸语重心长，似乎真的再替他畅想美好的未来。

“我知道了……”齐淮说。

老爸轻笑几声，哄着说：“那你早点儿睡，我还得去医院照顾病人呢，挂了啊。”

屏幕亮了一下，回到跟许染聊天的界面上。

齐淮关掉手机，平躺在床上，一只手臂贴着墙伸出来，来回晃悠。

然后，他把被子往上一拽，遮住眼睛。

铁架床又抖了几下，齐淮感觉周围的光一暗，露出脑袋，嘴唇忽然一凉，带着几滴水珠的瘙痒。

“我又去摘的。”许染抓着栏杆，把一颗葡萄抵在齐淮嘴上，“尝尝，这个好像熟透了，比上次甜。”

齐淮愣了几秒，葡萄被怼到牙上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谢谢。”

许染下去了，接着打灯学习。

葡萄甜甜的，但子儿不少，不是一颗让人从外到内都愉快的葡萄。

齐淮失眠了，平躺在床上感受不到心跳，是一种清醒沉寂，分不清是快乐还是悲伤的莫名其妙的情绪包了他整晚。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跑完操之后很想吐，也没什么食欲。虽然肚子轻轻搅着有些不舒服，但齐淮还是直接去到教室，没有吃早饭。

今天的小早读是化学，齐淮翻出来自己买的那本又大又厚的知识清单，站起身来，板凳往后一拉开始背不同物质的化学性质。

特优班学生的早读向来洪亮有力，一个个扯着嗓子，翻着白眼喊得脸红脖子粗。但这只是一大半人的背书方式，为了防止犯困。齐淮和许染一起属于那一小半群体，更倾向于出一点声音读，然后在心里背，纯喊的背书方式在他看来像傻子，重点是根本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