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心兰(第3页)
“哦。”她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跟着她,穿过几条街巷,走回那个巷子。
她在巷口停下来,说:“我到了。”
他也停下来,说:“嗯。”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往回走。他没有回头。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巷子。
傍晚她哥哥回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收衣裳。
他走进来,在门槛上坐下,问她:“今天去哪了?”
她说:“走了走东京城。”
他笑了一下,问:“东京大不大?”
她说:“大。我还没走完。”
他笑了一下,没有再问。
她把叠好的衣裳抱进屋里,放在桌上。她站在桌边,拿起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纸,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拿起笔,蘸了点墨,把她今天走过的街道名字写在纸上。她写得慢,有的街名只记得大概,有的铺名是她自己起的,用来记住它旁边有什么。她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放下,把纸折好压在桌角。
天黑之前,他们吃了晚饭,是林宣科带回来的两张炊饼,一碗羹汤和一碟酱菜。
“哥,我今天接了一家香料铺的活,绣一些香包。”岫禾吃到一半,突然说。
“啊?哦,阿禾真棒,不过白天绣就好了啊,别把眼睛绣坏了。”
“好。哥你好好读书。”
“嗯嗯。”
吃完饭,她把碗收进灶房洗了,放回碗架。
林宣科坐到院子里,点了一盏油灯,摊开一本书,低头看。
她洗完碗出来,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他在灯下读书的侧影,没有出声。风从墙头吹过来,吹得书页微微动了一下,他伸手压平,继续看。
她站起来,走回自己的西厢房,坐在桌前,拿起一块布头铺平。
布是素绢,边角裁得齐整,摸起来比她在金陵用的布细一些。她把绣样压在布上,用炭条描线。描完一张,换下一张。
描完三张的时候,她哥哥在外面说了一句:“早点睡啊,蜡烛什么的可贵了。”她应了一声,没有停下来。
她把第四张描完,然后放下炭条,拿起针,穿线,在布头上落了第一针。
这是一棵兰草,是文人们会喜欢的样式。
她绣到很晚,灯花爆了一次,她拿剪子剪掉一截灯芯,火光重新亮起来。她低下头,继续绣。
窗外的风穿过院墙,吹动她放在桌角的绣样纸边缘,她伸手压平,没有抬头。
她绣完这一只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她把针插在布头上,把绣好的香包翻过来看了看正反面,折好放在桌上,然后吹灭灯,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躺了一会儿,想着明天还要绣第二只,想着五天之后要交十只,想着春娘说“三文钱一个”。她在黑暗里算了一下,十只是三十文,三十只是九十文。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睡着了。
梦到自己有了一间铺子。
梦里她坐在那个掌柜的位置上,一个一个翻看着绣娘们交上来的香包,有绣荷花的,有绣兰草的,还有绣了海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