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十六口棺材的去处（第1页）

三十六口义棺最终各有去处。

十七口被沈峥劈开。能用的木板补了灾民棚顶，做了七张长凳、三张矮桌、一架药柜。最薄的边料被劈作柴，先供老人和孩子烧水。

剩下十九口经谭掌柜逐一查验，拆去夹层，重新加固。

其中六口送到城外义庄。

灾年里，棺材终究有真正要装的人。没人拿这件事说笑。谭掌柜亲自重新刷漆，把所有藏粮的暗槽钉死。他说活人吃过的粮，不该再硌着死者的背。

五口改成粮箱，放在土地庙。开箱钥匙一把交棚首，一把交县衙书吏，另有小满保管一张石子数。三处数目对不上，便不开下一斗。

三口做成渡口救生箱，存绳索、干布与火石。

还有五口卖给了真正需要的人。所得银钱先付谭记木料款，再补伤者药钱。谭掌柜拿到周家拖欠三年的第一笔尾款时，没有仰天大笑，也没说恶有恶报，只去肉铺割了两斤肉。

“今日铺里加菜。”他对学徒道。

小满问：“我算铺里的人么？”

谭掌柜看他一眼：“你这几日吃的饭算谁家的？”

“铺里的。”

“那便算。”

小满把一颗石子放进门边的小罐。那是他记工钱的新法。谭掌柜原想教他算盘，后来发现石子比算盘珠更不容易拨乱，便暂时随他。

沈峥在院里修最后一张长凳。她如今终于能沿墨线锯直七成，剩下三成由谭掌柜补救。

“周大富还没抓到。”她说。

“嗯。”

“总账也被带走。”

谭掌柜敲了敲木沿，侧耳听完那声闷响。

“嗯。”

“你不觉得可惜？”

谭掌柜把新做的折尺展开：“可惜。但我若只等你把天下坏人全抓净才开门做生意，这辈子得饿死。”

他量了量长凳，差一分。

“这里再刨。”

沈峥认命地拿起刨子。

院外，沈珩趁午休送来县衙消息。周家两处仓场已经查封，第一批赈粮按附册发出；窦账房暂住书院外舍，贺先生为他寻了抄书的活；蓝伯父女的协从责任待审，温县令准其以救人、交代旧渡之功抵减。

“你下午不上课？”沈峥问。

“上。只来一刻钟。”

“那你还说这么多。”

沈峥微扬的下巴落回一点，算是把话听进去了。

“我只说了三件。”

“每件都像三件。”

沈珩把一包桂花糕放在木屑堆旁：“娘叫我问，你今晚回不回家吃饭。”

沈峥咬了一口糕。

“回。”

她从前总觉得一件事未彻底了结，便没有资格回家。如今周大富没抓到，总账也没追回，可该吃饭的人已经吃上，受伤的人有人照料，愿作证的人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

事情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