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人的哥哥(第1页)
六月的风裹挟着滚烫的夏意,吹遍整所梧桐成荫的大学。彩旗高悬,人声喧沸,四年一届的毕业典礼落尽盛大烟火,空气中满是毕业的释然与怅然。
夏夜站在人流之外,安静得格格不入。
她刚结束大一的第一个学年,褪去了十六岁的青涩莽撞,眉眼长开了,性子却沉敛许多。时隔整整一年,她再次站在夏以昼的身边。
他们是相伴长大的养兄妹。夏以昼长她四岁,是她整个童年、整个青春里唯一的重心。
从前的夏夜,是天底下最黏人的小尾巴。他上学,她守在门口等他归来;他刷题,她安安静静坐一旁陪到深夜;她会抱着他的胳膊撒娇,会独占他所有的温柔和偏爱,理所当然地依赖着这位温柔稳重的哥哥。
所有肆无忌惮的亲近,都停在了十六岁的那个夏夜。
那晚晚风温柔,蝉鸣聒噪,她攒了数年的心动,孤注一掷地向他告白。
可夏以昼拒绝了她。
他的态度温柔却坚定,眉眼是一贯的克制。他说她年纪尚轻,学业是重中之重,不该被儿女情长牵绊;他说他自始至终,只以兄长的身份看护她、守护她,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的念头。
彼时的他,是以长辈的姿态,护她前路,也断她念想。
那一次拒绝,像一道细密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
骄傲又窘迫的夏夜,自此收敛起了所有热烈的偏爱与依赖。她学着疏远,学着避让,不再主动联系,不再凑上前撒娇。他奔赴四年大学时光,她埋头备战高考,两人明明血脉相连、朝夕相伴长大,却硬生生生疏了一整个四季。
今日她专程赶来,是一年来第一次,好好站在他的世界里,看他熠熠生辉的模样。
夏以昼身着笔挺的黑色学士服,身姿挺拔,清俊眉眼褪去了少年青涩,多了成熟沉稳的风骨。他刚刚结束发言,下台时被一众同学围住祝贺,笑语欢声簇拥着他。
其中有几个温柔漂亮的女生,主动上前和他寒暄,语气轻快,眉眼间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夏夜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心底瞬间翻涌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醋意,堵得胸口发闷。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一年前是他亲手划清界限,是他坚定地只认兄妹情分。可刻在骨子里的喜欢哪有那么容易消散,看着旁人坦然亲近她藏在心底多年的人,所有的克制都险些溃不成军。
她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情绪,装作淡漠平静,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
就在她暗自心绪翻涌时,人群中的夏以昼骤然抬眼。
穿过熙攘人潮,他的目光精准、迅速地落在她身上,带着猝不及防的光亮与欣喜。
这一年,他不是没有察觉她的疏远。
他懂她的别扭,懂她的逃避,也懂那一场被拒绝的告白,成了她心里解不开的结。只是他以为,时间会让她释怀,让她回归安稳的生活。此刻看见专程赶来的她,积压许久的惦念,瞬间化作眼底藏不住的暖意。
夏以昼微微侧身,温和地推开围拢的人群,快步朝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眉眼舒展,是实打实的愉悦与骄傲。他下意识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自己身侧,转头对身边诧异的同学们朗声介绍,语气坦荡又自豪:“这是我妹妹,夏夜。”
简单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独属于他的珍视。
旁人笑着夸赞妹妹好看乖巧,夏以昼唇角弯着温柔的笑意,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夏夜紧绷的小脸上,轻声应和:“嗯,我妹妹最乖。”
语气宠溺,分寸规整。
是尊重,是呵护,是绝不越界的温柔,也是牢牢锁住两人关系的枷锁。
夏夜的肩背微微僵硬,下意识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半寸。
半寸的距离,疏离又清晰。
从前可以肆无忌惮依偎、牵手、撒娇的距离,如今被她小心翼翼地隔开。
夏以昼的指尖微微一空,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心底漫上一丝淡淡的涩然。
热闹散去,操场归于安静,只剩风吹梧桐的簌簌声响。
“好久没来看我了。”他放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温柔地看着她,“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夏夜立刻抬眼,眼底干净平静,找不出半分情绪,客气又生疏:“没有,哥,只是课业忙。”
太客气了。
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夏以昼看着她刻意伪装的淡然,看着她刚刚暗藏眼底的醋意,看着她此刻浑身紧绷、刻意疏离的模样,心思通透,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