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第1页)
夜色深沉。海浪轻拍着船体。主舱内,两道呼吸的频率,在静谧中,缓缓趋于同步。与此同时。海平线的尽头,正东方向。克里特岛所在的海域上空,漆黑的夜幕,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抹森然的银绿色光晕,像是来自地狱的幽火,从缝隙中渗出,将下方的大海,染成了一片死寂。修复,还是重塑?主舱内,幽蓝晶石灯投下的光晕在赛特斯苍白的皮肤上缓慢游走。他依旧跪在那里,浑身被冷汗浸透,新生的血肉和旧伤疤交错在一起,像一幅被反复撕裂又缝合的战争地图。时黎那句“蠢”字落进他耳中后,他整个人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赛特斯缓缓抬起眼。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血丝还没褪干净,却已经燃起了另一种更炽热的光。他盯着软榻上重新闭上眼的时黎,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次,像是在咀嚼那个字。“蠢”。主人在骂他。赛特斯能感觉到,那条精神通道还在敞开着,时黎没有切断它。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那笑容扭曲又病态,带着一种被纵容后的得寸进尺。他单手撑地,挪动膝盖,又往前蹭了半寸,额头几乎要碰到软榻的边缘。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主人。”时黎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赛特斯并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鲜血和热气。“您刚才说……修起来很麻烦。”他的舌尖在“修”这个字上打了个转,像是在品尝什么极致的珍馐。“那能不能……请主人,更用力地修我?”时黎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的第三秒,终于睁开了眼。那双浅灰色的瞳孔转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只有一种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工具,到底还能承受多大的压力。“……更用力地修?”时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某个技术参数。赛特斯的呼吸却瞬间急促起来。他听出了时黎语气里那丝极细微的,变了味的成分。“是。”赛特斯仰起头,把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喉结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对着时黎。“请主人,用力修我。”时黎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缓缓坐起身,纯白的法袍顺着软榻边缘滑落,堆叠在脚边。他伸出手,那只手苍白修长,指节分明,在幽蓝光晕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赛特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到了。时黎掌心凝聚的能量,和刚才疗伤时完全不同。那一缕幽蓝色的高维代码,不再是温和的、包裹式的修复能量,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尖针。它们悬浮在时黎的指缝间,旋转,游走,像一群等待进食的食人鱼。下一秒,时黎的五指扣住了赛特斯右肩那片刚被修复好的骨骼。“如你所愿。”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幽蓝尖针,全部刺入了赛特斯的身体。赛特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弓了起来!他跪在地上的膝盖往下一沉,坚硬的波斯地毯被压出两道深深的凹痕。他浑身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剧烈抽搐,青筋从脖颈一路炸到额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却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一边破坏,一边重组。那些代码尖针在他骨髓深处疯狂游走,把刚愈合的骨骼重新敲碎,把新生的肌肉纤维一根根扯断,然后在碎裂的血肉上,用更精纯、更蛮横的能量,强行重塑出一个更强韧的结构。破坏,摧毁,重组,每一秒都在上演。痛。被放大了千百倍的痛。比战场上被龙骨撞角撞碎肩胛骨还要痛,比被数据触手贯穿手掌还要痛,比之前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痛。这种痛,已经超出了生理层面,直接轰击在灵魂最深处。赛特斯的视线开始模糊,冷汗像瀑布一样从他身上涌出来,滴在地毯上,晕开大片大片的湿痕。他的嘴唇发白,牙齿咬破了嘴角,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却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从喉咙最深处,挤出了一阵低沉的笑。那笑声被疼痛扭曲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满足。他在享受。享受这场酷刑。享受自己被主人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重塑”的过程。时黎冷漠地看着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审视。他不只是在施刑,他还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