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童年回忆中(第3页)
“放下。”他冷冷喝道。
顾隐下意识松开手,画卷掉回地上。
顾琇已经几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眼底压着一层骇人的怒意:“谁准你碰它们的?”
顾隐嘴唇动了动:“我……我只是想看看。”
“出去。”
顾隐一时没反应过来,仍站在原地,像是还想再解释什么。
顾琇看着他,声音更冷:“滚出去。”
顾隐脸色一下白了,再不敢多说,匆匆退了出去。
自那日以后,他再也没敢踏足过父亲的书房。顾琇见到他也一直阴沉着脸,仿佛他和他的母亲一样令人厌憎。
是的。他的母亲。
顾隐陆陆续续从顾府下人口中的只言片语里,拼出了许多年前那场旧事的大概。
他的母亲梁如意曾痴恋顾琇,做下了极不体面的事,后来事情败露,原本人人艳羡的一对夫妻也因此生了嫌隙,最终走到了和离那一步。
至于他,便是在那场混乱里出生的孩子。
顾隐知道往事后,心绪翻涌不定,遣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案边。
窗外几株海棠已经落了大半,风一吹,残花便零零碎碎地掉在青砖上。
他就这样怔怔看了很久。
顾隐从此便很少主动往顾琇跟前去了。
他并不怕父亲,只是不愿意看见那张一触及自己就迅速冷下来的脸。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又仿佛只要站在那里便已经碍了他的眼。
顾隐不喜欢这种感觉。
每逢顾琇这样看他,他便会下意识想起那些关于母亲的闲话,一股莫名的难堪涌上心头。
他有时候会愤怒又委屈。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凭什么父亲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这样的念头刚冒出来,又很快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不愿意便不愿意吧。
他在庄子上那么多年,本来也没有这个父亲,不也是一样过来了么。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搅在一处,顾隐自己也理不明白,索性不再想。
他只是比从前在课业上更用功了。
先生留下的功课从不拖欠,礼仪规矩也学得格外仔细,旁人教过一次的东西,他便很少再犯第二回。
他告诉自己,既然已经回了顾家,总不能再让人看笑话。
转眼间,顾隐也在顾府住了大半年。
他本就聪慧,许多东西一教便会。
长安的礼仪规矩虽繁琐,起初也的确有过几次疏漏,不过半年便已经学得有模有样,已经很少有人能从他身上看出在庄子上长大的痕迹。
课业也一样。
顾琇在读书上的天分,似乎也落到了他身上。
经义、书算学得极快,先生原先还怕他早年启蒙不足,特意将课业放缓了些,后来才发现完全没有必要。
这一年上巳,曲江设宴。
顾衡既已经将这个孙子正式接回顾家,自然不能一直藏着。
顾隐从前养在庄子上,如今骤然要带出去见人,临行前少不得先问一问教养他的先生。
问的也不只是课业,行止礼仪、进退应对都一一问过。
几位先生的答复倒很一致。小郎君聪明,也肯用心。刚回来时虽有些地方生疏,半年下来已经挑不出什么大错,带出去见人并无妨碍。
顾衡听罢只点了点头,显然颇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