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第2页)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许予寒没有回新的。他就把手机又塞回去了。
那天下班回家之后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脑子里过了一遍去水库的路线——要先坐一趟地铁到郊区,再转一趟公交车,下车之后还要走二十来分钟。那条路他之前一个人走过两回,都是秋天和冬天的时候去的,那时候草木都枯了,路边光秃秃的,也没什么人。三月还没来,水库那边应该也还是光秃秃的。
他想着周六带许予寒去,不知道他看到那一片灰扑扑的景色会是什么表情。可能觉得没什么好看的,也可能觉得还行。他想了大概一两分钟,就放下这个念头去洗澡了。
周五晚上许予寒发消息说明天中午到,到了之后先去吃个饭再过去。林见清说行,又说了个自己常去的面馆的名字。许予寒说好。林见清又补了一句:那边冷,多穿点。许予寒回了个知道了。
周六那天天气还可以,风不大,天还是那种二月末的淡蓝色,但比一月份软了一些,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点温度。林见清穿了一件厚外套,围了条围巾,提前到了那家面馆。他先点了一壶茶坐在那儿喝,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许予寒进来了。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点,不是那种明显的瘦,是那种精神层面的消耗感褪去了之后的结实。穿了件深色的羽绒服,头发短了些,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店里,看到林见清就径直走过来坐到对面。
"等久了吧?"
"没,刚到。"
两个人要了面,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许予寒说最近接了新项目,忙是忙了点但比之前那个顺。林见清说那挺好。许予寒又问他在哪儿上的摄影班,林见清说了那个写字楼的位置,说课都结束了老师好像还打算开进阶班。
"你拍了多少了?"
"也没多少,出去走的时候顺手拍。"林见清说,"拍得好的也没几张。"
"给我看看。"
林见清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递过去。许予寒接过来划了几张,看到水库那张的时候停下来看了好一会儿。"这张可以啊。"
"放展了。"
"什么展?"
林见清就说了美术馆那回事。许予寒听了点点头,说下次再有展叫他。林见清说行。
吃完面出来,他们坐地铁去郊区。到站下车的时候已经离市区很远了,四周都是矮矮的房子和还没有发芽的行道树,天空比市区开阔了许多,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换乘公交车又坐了五站,下车的时候路边是一条窄窄的柏油路,两边是已经收割完的空地和一些枯枝灌木。
"走吗?"林见清指了指前方那条路。
"走。"
两个人沿着那条路往前走。风从开阔的田野那边吹过来,没有什么遮挡,直接扑在脸上脖子上,有点凉但不刺骨。路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在淡蓝色的背景上画出细密的线条。偶尔有鸟从灌木丛里飞起来,扑棱棱地扇着翅膀,很快又消失在远处。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方视野突然开阔起来。水库就在那里,水面比秋天的时候涨了一些,浅灰色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擦干净的镜子。对岸是起伏不高的山丘,冬天的枯草覆在上面,深一块浅一块。风从水面那边吹过来,带一点潮湿的、泥和水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许予寒站在水库边上,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看了好一会儿。"这地方挺大的。"
"嗯,夏天来的时候芦苇都长起来了,比现在好看。"
"那开春再来看一次。"
"到时候再说。"
两个人沿着水库边上的土路慢慢走。路不是很平整,有些地方踩上去是软的,大概底下的土还没完全干透。许予寒走在前面一点,林见清跟在他后面大约半步的距离。走了一段之后,许予寒在一个稍微突出的位置停下来,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水面。
风从水面那边吹过来,把他羽绒服的帽子吹得微微晃动。他看着那片水面一直没说话,林见清在他旁边站定,也没有开口。
站了一会儿,许予寒忽然侧过头来,看着林见清:"你以前一个人来这儿的时候,会想什么?"
林见清没想到他问这个,顿了一下:"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看水。"
"那你现在想什么?"
林见清站在那儿,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看着面前那片灰蒙蒙的水面,看了几秒钟。"没想什么。就是觉得今天风还行。"
许予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头去。他也没再追问,就站在那儿,把拉链往下拉开了一点,大概是走了一段路热了。两个人就这么并排站着,面向着那片开阔的水面。远处有几只水鸟低低地飞过,贴着水面滑了一下,又升起来。
林见清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记得上次路过水库的时候有棵老柳树长在岸边不远的地方,但那棵树还在不在,他也记不太清了。在某个地方待久了就会这样,有些东西在不在你都不确定。他没有特意去找那棵树,就是想着这件事站在原地,看着风吹着水面,把那些细碎的光褶推远又拉近。
许予寒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往前面走了几步,蹲下去捡了一块扁扁的石头,侧着身子往水面扔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下,第三下落进水里,泛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向四周扩散。
"你看。"许予寒指了一下水面,"弹了三次。"
林见清看着水面上那几圈越来越大的波纹,点了点头:"不错。"
许予寒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走回到他旁边。"下次带个相机来,你教我拍照。"
林见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边的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薄薄的白雾,他也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