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第一个电话(第1页)
九月过完的时候,林见清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决定,只是很小的一件事——他报名参加了一个周末摄影班。
起因很简单。有天他在公司楼下等咖啡,随手翻手机,看到一组城市街拍的照片。黑白滤镜,光影交错,行人匆匆,每一张都像在讲一个故事。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也想试试。
“你?”杨锐在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一个连自拍都不发的人,去学摄影?”
“就是因为不会才要学。”林见清说。
“行吧。”杨锐显然不太理解,但也没打击他,“那学完给我拍张帅的。”
“你那张脸,什么相机都救不了。”
“滚。”
摄影班每周六下午上课,地点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里。同班的有十几个人,大多是退休的大爷大妈,拿着长枪短炮,装备比老师还专业。林见清混在里面,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但他不在乎。
第一节课讲构图。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长发,穿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说话慢吞吞的,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摄影不是按快门,”老师说,“是把你看到的世界,用你的方式讲给别人听。”
林见清坐在后排,认真记笔记。他的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下课后,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小伙子,字写得不错啊。”
“谢谢。”
“第一次学摄影?”
“嗯。”
“年轻人学这个的不多了。”大爷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学,以后给女朋友拍美照。”
林见清笑了笑,没解释。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暗了。九月的最后一天,风里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叶子还没黄透,边缘镶着一圈金色,在路灯下很好看。
他拿出手机,对着那棵银杏树拍了一张。构图歪歪扭扭的,光线也不对,但他看着照片,莫名觉得开心。
这是他的第一张“作品”。
他把照片发给了杨锐,配文:第一节课作业。
杨锐秒回:这什么?树?
林见清:银杏树。
杨锐:……你高兴就好。
林见清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地铁站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上班,下班,周末上课,偶尔和杨锐吃饭,偶尔一个人去看场电影。许予寒的消息越来越少,从一周几次变成两周一次,最后变成了一个月都没什么动静。
林见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
不是刻意疏远,是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他们的生活已经没什么交集了,硬要找话题聊天,反而显得刻意。
十月的第二个周末,林见清一个人去了趟郊区的银杏林。
那是摄影班的课外作业——拍一组“秋天的颜色”。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又换了一趟公交,才到了那片在网上看到的银杏林。
林子不大,但叶子正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铺满金色的落叶,像一张巨大的地毯。有人在拍照,有人在野餐,有小孩在落叶堆里打滚,笑声传得很远。
林见清端着相机——他上周刚买的一台入门级单反——在树林里转了很久。他拍叶子,拍天空,拍一个蹲在地上捡银杏果的小女孩。拍完之后翻看,发现那张小女孩的照片最好看。她蹲在落叶里,手里攥着一把金黄的果子,抬头看着镜头,眼睛亮亮的,像两颗黑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