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与血二(第1页)
领班替大伙熄了灯。
片刻间,黑暗里鼾声四起。
领班站在原地静听了片刻,拎起三只空坛出了大门,用脚尖把门板轻轻踢合上。
夜渐渐深了,风也更冷了。领班踏着星月的光穿过装卸广场,踢开办公室的门,将酒坛子摆在桌上,回身锁紧了门,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他摸黑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油灯,划亮火石。
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跳,稳住,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光中三只一模一样的深褐色陶土罐子静静蹲在桌上。
他挨个将坛口凑近鼻端。
第一只,浓烈的酒香。
第二只,同样的酒香。
第三只,什么气味也没有。
他把手伸进第三只坛子,指腹贴着粗糙的陶壁摸索了一圈,在坛底与坛身接合处触到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凹槽。
他用拇指沿着凹槽按压了一圈,在某处轻轻一顶,坛底内侧一块巴掌大的陶片便无声地松动了,露出下面的暗格。
从暗格中取出的纸条卷得很细,他在灯下展开,逐行读过:
“目标30号凌晨入矿区,押送者炽羽精锐七人,天赋力未知。无重装武器。尔部于谷口截击,务必夺取目标,事成后撤出矿区,向第十三号据点集结,待命。”
落款是一枚八足蜘蛛印章,足爪向内蜷曲,环抱着一枚细长的竖瞳。
这印章的造型颇具匠心,看久了,那蜷曲的八足仿佛在缓缓收紧,中间的竖瞳也像是会转动,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来,它都在和人对视。
领班将纸条伸进灯罩里,火苗飞快地窜了上来,那些文字被火苗一寸一寸地吞噬,化作缭乱的青烟散入空气里。
直到快要烧到他的手指,他才松开,让印章也被火吞没。
油灯烧到了杂质,火苗跳了跳,黑暗刹那间反噬回来,那被烧掉的竖瞳从黑暗里睁开了,墙上、天花板、地板上、酒坛子里,密密麻麻,无处不是。
它们不眨眼也不错神,从各自的位置上静静凝视着他,瞳与瞳之间勾连出无形的丝线,将他粘在中央,像一个被蛛网粘牢了的飞蠓。
只一刹那,火苗稳住了,房间恢复了正常的模样,办公桌,酒坛子,铁皮柜,冷清清的四壁。
领班熄了油灯,走去拉开窗帘,借着月光望着远处哨楼和岗亭里的士兵,仿佛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领班打开了门锁,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没有再点灯,只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面朝着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
门果然被推开了,七个人影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门锁咔哒一声落回原位。
七个壮汉站在黑暗里,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一线,给这些沉默的身影镀上了一层冷白的轮廓。
领班扫视着七张熟悉的面孔,前半夜还在工棚里争抢一个装了水的酒坛子,此刻全都褪去了伪装,恢复了本来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