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骨头(第2页)
有种四面墙壁向自己挤压而来的感觉,躺在床上格外放大这种恐惧。阴暗逼仄的环境,让人喘不过气。
灯罩卡扣缺了一块扣不上早就掉了,白炽灯发着昏暗的光。玻壳里有许多黑点,大概是金属氧化产生的小颗粒,看起来像飞蝇蚊虫的尸体。
不是没有更大的房间。两间主卧一间窗户通后院一间后门通后院。
窗户通后院的房间靠东边,从前南恒和南郑亭赌气把自己关房间里,大半夜南郑亭撬了窗户锁拿根晾衣杆打地鼠一样透着防盗窗撵的南恒抱头鼠窜,后来南恒再不爱去那屋。
窗户通后院的房间紧挨着通后院的房间,老房子隔音差,修建时偷工减料,隔音效果还不如一件大棉袄当头罩下来。
这个房间在南恒小时候是庇护所。南郑亭和李燕吵架总是能听的清清楚楚。
那时南恒还和南星年睡一间房,南星年总是捂住他的耳朵唱歌,玩词语接龙,比赛谁先睡着,偷偷跑到后院数星星。
可惜少年的手掌那么薄,挡不住隔壁尖锐刺耳的话语也接不住命运的安排。
现在这房间是南郑亭的老巢。墙壁脱壳化成粉末铺在墙边,头顶上是蜘蛛祖宗十八代的文明史,脚下有属于老鼠自己的卢浮宫。窗帘抖一下怕是能当场患上尘肺病,窗户滚轮老化想要拉动估计要集齐一辈子的力气。
房门也被蛀虫吃空大半,推起来轻飘飘的还掉木屑。
而比起南恒现在住的小房间,痛苦与幸福成正比的地方,不让人不停回想幸福与当下的活做对比,也不让人想起痛苦到要死的地步。
或许是起到了警醒的作用,不让自己沉溺,沉溺在无尽的后悔与愤恨。
这次月考成绩并不符合预期。去南恒目标的大学还是差了不知道几层台阶,他要追着南星年,尽管他也不知道南星年身处何地,会去哪一个大学。
但他相信南星年一定会去最好的,从小就是这样,作为哥哥的南星年什么都很厉害。
时间还多,足够没有天赋的人一点点爬上去,或许不过是比天才们少了喘息的机会?
南郑亭在沙发上醒来,南恒听见一声巨大的闷响。
大概是南郑亭不清醒的时候翻身摔倒地上又连着旧伤一块儿结算了。
顾不上门外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南郑亭。南恒胃里又翻腾起来,恶心感也迅速顺着喉管向上攀爬着。
南恒深深的怀疑南郑亭醒来后没有吐个天昏地暗是因为这痛苦被塞入了自己的体内,父债子偿,所以他不得不咽下这苦果。
作业摊开在桌面上还没有动几笔,南恒用尽全力集中注意力。
巨大的碎裂声传来,南恒只觉得两只眼睛几乎要瞪出来逃离眼眶,头好像被锤子左右抡来抡去痛的要炸开。身体不断的发颤,心脏不知道是不再跳动还是跳的过于剧烈。
已经分不清楚了,一切。
又好像有另一个自己站在一边,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切,冷漠的仿佛事不关己。
烦躁,作业上的字毫无征兆的开始扭动然后拆分开来,在南恒脑海里打转。
“叩……叩……”
南恒眼前的文字碎片轰然落下,客厅里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吗?我好像听见什么很大的声音?”
是夏楷的声音,平淡的如同潺潺流水,冷静又柔和。
“没……咳咳,没有没有,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抱歉……”
南郑亭是个窝里横的老混蛋,对于高大的人总是低声下气是回应,而南恒不管多高在他眼里好像都是一个孩子,要尽孝道,要有礼貌,要爱学习。
其实这一切他都不管,他只爱钱。所以不管南恒确实是个孩子。
而南恒碰巧是一只叼着硬骨头的丧家之犬,磨尖了牙齿也习惯了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