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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暖自知(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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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巷的风迟迟未停。

枯叶被晚风卷起,一遍遍扫过地面的碎纸与尘土,也扫过孟栖沾满灰渍的校服裤脚。

唐峥一行人嚣张的脚步声早已消失在巷道尽头,那些裹挟着戾气、暴戾、肆无忌惮的少年恶意,尽数褪去。

可留在他身上的疼,留在骨血里的寒,分毫未减。

整条狭长幽深的巷子,彻底静了下来。

静得只能听见他细微起伏的喘息,风声穿壁的低鸣,还有指尖拂过残破纸页时,细碎轻微的摩擦声。

孟栖站在满地狼藉中央,久久没有动。

唇角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点浅淡的暗红,藏在清冷苍白的肤色里,狼狈又刺眼。半边侧脸依旧滚烫发肿,皮肉紧绷着,每一次呼吸牵扯,都是细密绵长的钝痛。

腹腔被重踹的位置闷沉发硬,像是有一团散不开的淤血堵在深处,沉沉压着五脏六腑,让他连深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后背撞在墙壁留下的磕碰伤、四肢密密麻麻的青紫淤痕,遍布单薄的躯体,层层叠叠的痛感蔓延全身。

疼。

是真的疼。

从皮肉到骨骼,从四肢到脏腑,无处不在。

可他早已分不清,是身上的疼更重,还是心底的凉更甚。

今日一日。

晨读被流言围剿,课堂被老师当众定罪,课间心血两次被当众碾碎,白昼受尽集体漠视、偏见、孤立、冷眼。

暮色落尽,还要被逼入无人暗巷,围堵、推搡、掌掴、拳打脚踢,受尽最直白、最野蛮的欺凌羞辱。

短短十几个小时,他几乎尝遍了人世间所有无端的恶意。

可从头到尾,他没有做错半分。

他安分、守纪、勤恳、隐忍、退让、克制。

他从不惹事,从不结怨,从不主动与人争执,从不参与是非喧闹。

他只是安静读书,安静活着,安静守好自己唯一的路。

可偏偏,越是干净坦荡的人,越容易被污浊碾碎。

越是温顺隐忍的人,越容易被肆意拿捏。

越是无人撑腰的人,越活该承受所有不公。

孟栖垂眸,长睫轻轻颤了颤,掩去眼底所有沉淀下来的疲惫与荒芜。

他没有再去回想方才的殴打,没有再去纠结唐峥的嚣张跋扈,没有再去沉溺心底的委屈与不甘。

没用。

真的没用。

弱者的委屈,无人倾听。

孤身的不甘,无人在意。

清白的辩解,无人相信。

在这片以合群为正义、以多数为真理、以强势为规矩的天地里,道理从来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唯有自己撑住,自己站稳,自己不倒下,才是唯一的出路。

他缓缓弯下腰,动作缓慢而克制。

身上多处伤口被牵动,酸胀刺痛层层袭来,让他身形微微发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抬手,一张张拾起地上被撕碎、被碾脏、被踩皱的书本与笔记。

被扯烂的纸页边角锋利,微微划过人的指尖,细小的刺痛混着满身沉痛,微不足道。

白日里课间被碾碎的那叠笔记,本就已经残破不堪。

方才围堵之间,又被肆意撕扯、践踏、抛洒,彻底碎成了无数小片,再无半分复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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