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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风初落碎梦河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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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是她半生念想,是她寄托亡夫执念的心头肉,是她日日疼惜、时时挂念的宝贝孙儿。她本以为,这是老天补偿她一生苦难的馈赠,是苏家未来最亮的希望。

可短短六年,好梦碎尽。

白发人送黑发人,痛彻骨髓。

悲伤极致,便生怨怼。

林秀兰经受不住这灭顶打击,满心悲痛尽数化作怨气,死死记恨上了儿媳李桂香。

在她眼里,若不是夫妻二人一心忙着开店赚钱,疏忽看管孩子;若不是仗着孩子会水便粗心大意、疏于看护;若不是为人母者不尽责、不谨慎,她最宝贝的大孙儿,绝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哀莫大于心死,恨亦生于深爱。

自此,婆媳之间,硬生生隔了一道跨不过的死结。

往日温和相待、和睦居家的婆媳情分,彻底断绝。林秀兰心中的怨恨根深蒂固,日日郁结,看儿媳的眼神,再无半分温和,只剩冰冷与隔阂。

李桂香本就痛失爱子,心如刀割,日夜以泪洗面。

六岁长子,聪明俊秀,贴身疼爱,骤然离世,做母亲的肝肠寸断。可她不仅要独自承受丧子之痛,还要背负婆婆无尽的责怪与怨恨,日日活在愧疚、自责、委屈与痛苦之中。

无人体谅她的难过,无人宽慰她的心酸。

丈夫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安慰,只知默默愁苦、埋头做事。整个家里的冷言冷语、疏离淡漠,尽数压在她一人身上。

整整两年,李桂香终日活在无尽的悔恨与抑郁里。夜夜难眠,日日落泪,身体消瘦憔悴,心境濒临崩塌。

岁月无声,苦熬度日。

熬到一九九一年,悲痛沉淀两年后,李桂香再度怀上身孕。

时隔五年,苏家再迎新生儿。

这一次的到来,是黑暗日子里唯一的救赎,是压垮绝望后唯一的光亮。

一九九一年秋,李桂香诞下次子。

苏建国为幼子取名苏浩天。

浩阔云天,岁岁平安。

经历过一次彻骨丧子之痛,夫妻二人尤其是李桂香,彻底变了心性。

过往盼孩子聪明出众、前程远大,如今只剩一个最朴素、最卑微的心愿:不求出息万千,不求事业显赫,只求平安健康,守在身边,岁岁无忧。

自此,李桂香将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疼爱、所有未尽的母爱,尽数倾注在小儿子苏浩天身上。

她近乎偏执地溺爱、寸步不离地看护。

儿时不让碰水、不让乱跑、不让下河、不让嬉戏冒险,别家孩子下地干活、帮忙家务,唯独苏浩天,母亲舍不得他累一丝、苦一分、受一点风雨。

她日日守着、看着、护着。

怕意外、怕失去、怕命运再一次夺走她的孩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丧子之痛刻入骨髓,让这个历经辛劳的农家母亲,从此一生谨慎,一生护子。

八十年代末的这场河涌劫难,改写了长房两代人的命运。

苏浩成的短暂六年,如流星划过,璀璨一瞬,碎了奶奶的执念,伤了母亲半生心神,也在苏家所有人心里,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伤疤。

从此,苏家的家风里,多了一层深沉的敬畏;从此,长房的日子,一半是安稳生计,一半是永久遗憾。

河涌流水日夜不息,带走了早逝的稚子,也淌进了苏家浮沉半生的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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