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川的过去一（第1页）

烟盒空了。

顾川把烟盒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很深。

上面一层放着文件、笔记本、笔。下面一层，压着一个旧铁盒子。

铁盒子是墨绿色的，边角都磨掉了漆，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底。

上面有一把小锁，锁早就锈死了。顾川从来没有真正锁过它。他只是把锁扣上，像一个仪式。

好像只要锁着，里面的东西就不会跑出来。好像只要锁着，那些过去就真的过去了。

顾川把铁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月光照在盒子上，他的手指在锁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锁扣拨开了。

"咔哒"一声。

很轻。

可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却像一声惊雷。

盒子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空白的画布，一支旧钢笔，还有一张褪色的画展门票。

顾川拿起那张画布。

画布是亚麻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是顾川记得，他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上面原本有一幅画。

一幅雨天的巷子，灰蓝色的天，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巷子尽头有一盏灯，暖黄色的。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签名。

——苏然。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画没了，签名也没了。只剩下一张空白的画布，像一张被擦干净的纸。

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顾川的手指，轻轻地抚过画布的表面。

粗糙的”亚麻布的质感，指尖有点凉。

十二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这个人的声音，忘了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忘了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偏一下头。

可是没有，从来没有。

那些记忆就像刻在骨头上的字，时间越久，反而越清晰。

因为除了他的记忆。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那个人曾经存在过了。

十二年前，顾川还是一个普通的建筑设计师。

每天画图、改图、加班，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的。

直到他遇见苏然。

苏然是一个画画的，在老街上开了一家很小的画廊。

说是画廊，其实就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店。

墙上挂满了他的画，大多是风景画。

雨天的巷子、黄昏的海边、冬天落了雪的公园长椅。

色调都很淡、淡淡的灰、淡淡的蓝，像蒙着一层雾。

顾川第一次走进那家画廊，是因为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