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岁（第3页）

陆昀安捧着杯子，心口泛起一阵温热。眼前这份安稳和睦，让他生出一丝不真切的恍惚。他压下心底悄然翻涌的酸涩，抬眼，轻声回应：“谢谢叔叔阿姨，也祝您二位新年安康。”

晚饭结束，众人回到客厅看春晚。林母收拾碗筷，茶几上堆满干果零食。

屋子里暖意融融。陆昀安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悄悄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林清晏。

林清晏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转头看向他，眼底浸着一层淡淡的温柔。

吃完饭，一家人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二老偶尔点评两句台上的小品，时不时回头看向两个年轻人，眉眼间满是笑意。

陆昀安慢慢放松下来，手依旧被林清晏悄悄握着，他半靠在沙发软垫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听长辈闲谈。茶几上的瓜子果皮堆起薄薄一层，砂糖橘剥下的果皮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时间一点点向后推移，春晚慢慢接近尾声，零点的钟声快要到来。窗外安安静静，远处零星人家亮起灯火。

电视响起新年的贺词，这是陆昀和林清晏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他希望以后还有很多个，希望往后余生每年都能像现在这样。

林父林母站起身，说：“不早了，我们先回屋睡觉了，你们也早休息。”

“我们也休息。”林清晏说。

陆昀安跟着起身，坐了大半宿，腰腿微微发酸。他帮着林清晏把茶几上散落的零食果皮收拾干净。

和长辈道过晚安，二人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外界的声响瞬间淡去，只剩下属于两个人的安静。

陆昀安站在原地，还有一点身在别人家的拘谨。

林清晏随手把房门反扣上，躺到床上，被褥刚晒过，裹着淡淡的阳光味道。陆昀安侧过身，自然而然靠向林清晏，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

林清晏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圈在怀里，掌心慢慢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摩挲。

“好久没过过这么开心的年了。”陆昀安的眼睛不知何时覆上一层薄雾。

林清晏抱紧了他，轻声安慰：“开心就好。”

“你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过年吗？”

“你不想说，我也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我。。。。。。我想说，但是不知道怎么说。。。”

此时夜色沉沉，屋内暖意融融，陆4昀安听着身侧人平稳有力的心跳，过往十几年积攒的委屈涌上来，瞬间占据心头，他抱紧林清晏，悄悄流下无声的眼泪。

“陆承斌出轨，十四岁的时候，我妈跟他离了婚。”陆昀安声音微微颤抖，却始终不愿称那个人为父亲。

“然后领那个女人进了家门，没多久生下来弟弟。每天都要破坏自己家庭的两个人生活在一起，我每一天、无时无刻、不觉得痛苦和屈辱。”

“后来我出来上大学了，就再也没回家过过年。”

“以前我一直不敢给我妈打电话，因为我知道她和恨陆承斌，也恨我，工作了以后，我赚到了钱，才敢给她打去电话。她。。。说我这么多年都没联系过他，是不认她这个妈，她现在也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希望我以后不要再打扰她了。”

林清晏安静听着，时不时轻抚他的背安慰他。

“所以我过年不回家，我不知道回哪个家，那是他们家，不是我家。陆承斌给我打电话，是来要钱的，这几年生意不好做，亏了不少钱，他隔段时间会找我要些钱。”

林清晏心疼地看着他，轻轻为他拭去眼泪。

“好在晏哥愿意收留我，不然我又要一个人过年了，这是我过过最开心的一个年。”陆昀安擦干眼泪，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抱住了林清晏。

“什么收留，你是我男朋友，我家就是你家，而且我们在北京，不是也有一个家吗？”

陆昀安愣了愣，眼眶还泛着淡淡的红，方才翻涌出来的委屈还没有完全散尽。

他埋在林清晏肩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嵌进这份安稳里。

“嗯，我们有家。”他声音还有一点沙哑，闷闷地重复了一遍。

林清晏手掌顺着他的脊背，一下下缓慢地抚过，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抱着他，承接他全部的脆弱。

陆昀安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望向林清晏的目光，盛满了依赖。

漫漫长夜，除夕已过，年味正浓，旧年所有的风雨颠沛都在在此刻翻作过往，新的一岁，就此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