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视(第2页)
选的是一家法式西餐厅,天花板上垂落着璀璨的水晶吊灯,洁白的亚麻桌布搭配深色的丝绒餐椅,银质餐具在柔和的灯光下尽显优雅与奢华。
几人一入座就先聊起了拍卖会上的趣事。
一人从桌上的水果篮里挑了串香蕉道:“各位听说过苏富比拍卖会上那根天价香蕉了吗?624万美元成交,来,咱们这里管够,一人来一根。”众人皆笑。
另一人道:“后来不是被购得者当众吃掉了吗?咱们这也算致敬《喜剧演员》了。”
容飞看过那个新闻,拍得艺术品香蕉的人,当众剥开香蕉皮慢条斯理地吃掉,空气都凝固了,而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比普通香蕉好吃。”
当一个普通水果被赋予艺术的意义后,容飞那时在想,艺术到底是什么?
一个年长点的画廊主理人说“现在的艺术家的想法简直是天马行空,前有杜尚能把小便池签名送去展览,后有艺术家将自己的床拿去拍卖,我快看不明白了。”
他说的是艺术家翠西·艾敏的作品《我的床》,是她失恋后呆了整整四天的凌乱不堪的床。周围散落着用过的避孕套、沾有污渍的内裤、空酒瓶、烟盒等私人物品。
这件作品2014年在佳士得拍卖会上以逾250万英镑成交,是自白式艺术的极致体现,但在当时引发了关于隐私、尊严和何为“艺术”的巨大争议。
盛远庭道:“其实也不必纠结于作品本身,这类简单的物品其实是艺术家在对这个时代和既定规则表达一些东西,它们本身就是“社交货币”,通过争议、话题和媒体传播来放大其影响力,成为文化事件的一部分。但过度的炒作是否违背了艺术的本质,有待商榷。”
关于艺术与资本的话题不知凡几,谈论者永远乐此不疲。
容飞切了一块牛排,肉有些老,吃了一口就没胃口了。盛远庭侧头瞧见,招手叫来服务员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盘羊肋排过来送到容飞面前。
“尝尝这个羊肋排,肉比较嫩。”容飞切了一小块,确实不错。
“您对这家餐厅很熟悉吗?”容飞问。他看盛远庭并没有看菜单,似乎很熟稔的样子。
“这家餐厅开了很多年了,老板是我父亲的朋友,从小就带我过来吃。”
等容飞将盘子里的肉吃光,又道:“他们的羊是在指定牧场放养的,每只羊都有编号,客人可以看照片提前预定,后来被动物保护组织和食客们屡次投诉就不再提供这项服务了。”
盛远庭说完见容飞有些走神,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了我父亲常说的三不吃——见杀不吃,听杀不吃,为我所杀不吃。我是无福消受这项服务了。”
容飞受父亲影响,虽然不是素食主义者,但好歹也算个随缘素吧,初一、十五不食荤,但有饭局、聚会也就不太讲究了。
盛远庭看着容飞的侧脸,补充道:“这盘羊排是我临时让厨房准备的,不算破戒。”
“嗯。”
下午的会议冗长,演讲的人语速极慢,气氛有些沉闷,与会的人昏昏欲睡。容飞对发言的人无感,饶有兴致地研究起大家的睡姿。
有支着头假寐的,有靠在椅背上打盹儿的,看来无论年纪大小,不喜欢听课都是一样的。
容飞打开ipad研究了一会与会的嘉宾名单,顺便根据照片在现场找人,看看能不能跟人对上,找了一会儿,发现有些难。
此时,容飞聚精会神地端详对面穿白色衬衫,头上有点谢顶的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想要确认是哪一位。忽然身旁有雪松的气息靠近,盛远庭凑近他道:“他就是刘文正。怎么,你对他感兴趣?”
容飞变换了一下坐姿,不着痕迹地拉开一些距离,方才转头问道:“他是佳合基金的总经理?”
盛远庭点头,容飞说:“我在核对嘉宾名单,方便以后的工作。”盛远庭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眼眸低垂,一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拿着笔随意勾画着。
“他喜欢聊玄学,命理,风水,你随便挑。”盛远庭停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容飞。
“我记得有一次他在美国坐直升机,刚飞上天突然发现一侧机翼在喷火,后来飞行员紧急在水面迫停,他居然什么事儿都没有。”
容飞惊奇于此人的九死一生,笑着看向盛远庭,眼睛微弯,黑色的眼眸像他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总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你,让人很想摸摸它的头。
盛远庭摩挲着手中的笔,视线落回到纸面,接着涂画。
“后面的事情更精彩,他下了飞机就去拉斯维加斯玩老虎机,一拉摇杆金币喷发,中了特等奖。”
“大难之后必有后福吗?”容飞笑着问。
“是啊,命运很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