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页)
“学长,学长。”钟情把程思意叫醒了。如他所料,那双眼睛只短暂地在最初有过一瞬的失神,幻觉似的一闪而过,旋即便被更漂亮,更耀人的光芒取代。程思意不疾不徐地整理一番睡衣,优美的颈线向布料边缘延伸,白润得几乎就要融为一体。他做完这些才看向钟情,抬手轻轻将对方额前的碎发拨弄服帖。“送你回家,还是下周一起去学校?”程思意问。他坐在床上,一只手支撑身体,另一只手则顺着先前的动作搭上了钟情的膝盖。这样的姿势令他的肩膀稍稍倾斜,无意间便让刚整理好的衣领再度滑落。钟情一错不错盯着程思意的领口,看它一点点下移,停在锁骨边缘,引诱似的,从程思意天生的傲慢里流露出极具反差的,唾手可得的廉价。这样的感知没能为钟情带来任何正面情绪,反倒陡然生起一股烦郁,甚至就要去指责程思意此刻的‘放荡’。好在钟情始终明白,一切不过是他无端的臆想。无论说给谁听,大抵都会被指责是自大且卑劣的,对他人的污蔑。因此,钟情和往常一样,选择将这些不该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他心烦意乱地看回程思意的眼睛,直到程思意表现出不解,钟情这才伸手,将对方的领口调整到足够矜持的位置。“一起去学校吧。”钟情终于回答了程思意先前的提问。两人洗漱完毕,前后从楼梯走了下去。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陈旧的响声,随钟情与程思意一致的步调,愈发变得和谐。林嘉时一早就出现在了早餐厅,正拿着平板核对日程。站在窗边的女佣在注意到程思意下楼后稍稍挪了点位子。阳光把她的影子照得一晃,不偏不倚,正越过林嘉时面前的餐盘。林嘉时抬起头,先是本能地朝后看了一眼,继而平和地落回前方。他把手上的平板放下,格外爽朗地向钟情和程思意打了声招呼。“早。”“你要出门吗?”程思意走过去,把装着早餐的餐盘放在了林嘉时对面的位置。“这两天训练比较紧。”钟情听着两人的对话,兀自坐到了程思意身边。正准备将黄油刮到面包上,长桌对面的林嘉时忽地朝两人问道:“反正这几天也没事做,要不要过来看看?”钟情没有回答,目光直白地指向程思意。程思意欣然点了点头,为表强调,特地回答了一句:“好啊,吃完饭一起去吧。”——偏心。钟情腹诽程思意言而无信。分明昨晚还承诺般向他保证,可只消一转眼,程思意的心就又偏到了林嘉时的身上。钟情察觉到一种被愚弄的愤懑,悻悻冷下脸,撒气似的用餐刀在光洁的盘子上划出一声刺响。大抵知道这样的方式太过幼稚,在这之后,钟情始终没有抬头。他只能从细窄的餐刀上窥视程思意的表情,看对方略显惊讶地转过脸,又看对方温吞雅致地笑起来。“有小朋友在不高兴吗?”程思意说罢,稍等片刻,歪着脑袋贴近桌面去观察钟情。钟情又羞又恼地把脸扭向了另一边,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转回来。见他这般反应,程思意不带恶意地笑了。等到那点玩味淡去,他便换上哄人的口吻,重新朝钟情靠近。“学弟怎么不说话?不会是不想和我们一起去吧?”程思意将最后几个字拖长了,难得轻佻得像在句末带了个钩子。钟情说不清自己的想法,只觉得那样干净的嗓音不该配上这样的语调。这句算得上示好的话在钟情耳畔荡悠悠回荡,不知怎么却成了惹人不快的咒语。他把视线缓慢地往程思意身上放,在目光交汇的瞬间说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实际上,钟情的五官轻易便能让他显出上位者的姿态。英锐的线条天然地刻画出冷冽,深秀眼眉又平添几分引人沉沦的薄幸。在此之前,钟情从未向程思意展露过冷然的情绪,以至于程思意恍然一眼,畏怯便藤蔓似的,密密麻麻绕满了心室。“钟情……”程思意一点都不喜欢钟情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这会让他联想到厌弃、倦怠、讥诮与鄙夷。哪怕从来没有任何人如此对待过他,程思意还是本能地对此产生了抗拒。他无措地在林嘉时面前攥住了钟情的手,悒悒凑近,试探着再度开口:“陪我一起去吧,好不好?”作者有话说:注1:引用自阿尔贝·加缪《加缪手记》爱就诞生了场馆里的人不多,钟情和程思意坐在看台上,有些别扭地在中间空出了一个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