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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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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辞靠在那张硬邦邦的凳子上,喘了几口气。不是跑出来的那种急喘——是虚的。是肺里没有东西了,每次呼吸都要多吸一半的力气才能把气提上来。"公子的手——"云溪握住他的手。冰凉。不是冷到冰凉的凉,是一个发烧的人在被高烧裹着的时候体表反而失温的那种凉。她伸手探他的额头——烫手。"没事。"晏辞把她的手推开。不是不想让她操心,是不想让她知道有多糟。他知道自己在烧——骨头痛,牙关打颤,每一次眨眼都觉得眼球是烫的。生完孩子亏空的身子还没养回来,肋骨下头的位置隐隐发闷。可他不能说。说出来就压不住她了。云溪没说话。她从车棚里翻出干粮和水——冷饼子,冻得梆硬。她把饼子揣在怀里捂了一会儿,等饼子软了一点再递给他。晏辞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不是食物。是血。他偏过头,把嘴里的东西吐在地上——不是饼,是一口带血丝的唾沫。褐红色的血丝在灰砖上很快就冻成了一小片薄冰。云溪看见了。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然后咬住了——没让他看见她哭。"云溪。"晏辞靠在墙上,声音很轻,"你走吧。"云溪的瞳孔猛地一缩。"公子,您说什么?""你走。"晏辞的语气不是忍痛——是平静。一个人把全部的力气都用在说服自己上,说出来的话就不会有波澜。"谢临渊不会放过我。暗卫已经在路上了。你留在这里,只会跟着我一起死。"云溪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公子。"她的嗓子破了,不是哭破的——是吼破的。她跪在地上,两只手攥着晏辞的袖子,攥得关节发白,像是怕他从指缝里滑走。"奴婢从七岁就跟着公子了。公子吃饭奴婢布菜,公子写字奴婢磨墨,公子病了奴婢煎药,公子被打奴婢跪着求陛下——每一回都是。十六年了。十六年公子让奴婢往东奴婢不敢往西,就这一回——就这一回奴婢不听话。"晏辞看着她的脸。那张小脸上全是泪,两道眉毛拧在一起,嘴唇被冻得发紫,嘴角还在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然后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脑袋上——像她小时候摔倒了,他摸摸她的头说"不疼了"那样。可这次疼的是他。"那你答应我。"他说,"如果暗卫追来了,不要挡。挡不住。陆统领挡不住,你也挡不住。你跑,不要回头看。你有路引,能找到地方活下去。听见没有?"云溪没点头也没摇头。她低着头,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用沉默说了答案。不跑。晏辞闭上眼睛,把手从她头上收回来,缩进棉袄的袖子里。他的手指碰到了袖管里的一件硬物——一把匕首。是陆峥塞进盘缠布袋里一起给他的,匕首不大,刃口上有几道豁口,是磨过的——说明陆峥自己用过这把匕首。他握着匕首的木柄,手指一圈圈绕着磨得发亮的木纹,像是摸着另一个人留在物件上的生命。他把匕首藏回袖子里。不是拿来反抗的。是拿来最后一刻给自己用的。宁死也不回去。驿站外头,风雪越来越大了。大堂的门被风吹得咣当地撞着门框,一次比一次重。云溪站起来走过去,用力把门推上,又搬了一张断腿的木桌顶在门后——瘦小的身子把那张桌子拖过去顶住门,胳膊上脱臼过的地方还不敢用力,她就用肩膀顶着。晏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是觉得她傻。明知道一张破桌子挡不住三千御林军,还要顶。她一直这样。从小到大,每一件明知道做不成的事,她都要做。给他洗衣服一定要搓三遍,给他煎药一定要掐着时辰,给他求情的时候膝盖磕在地上一次比一次响——每次都一样。每一次都徒劳。可她还在做。风从窗缝灌进来,雪花从钉死的木板缝里吹进大堂,落在桌面上,落在那盏废油灯旁边。晏辞把棉袄裹紧了一点,闭上眼睛。他的后颈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白梅香——不是刻意放出来的,是身体在虚弱到极点的时候自己渗出来的。他在用仅剩的体温熬这个冬天。熬得过就活,熬不过就不活。云溪靠在他旁边,缩成一团,把棉袄的下摆拽过来盖在他的脚上。她没有说话。风雪在驿站外头呜咽了一整夜。陆峥之死天亮之前,风雪停了。驿站里安静得能听见木板被呼吸压动的吱呀声。然后另一种声音压过来——马蹄。不是一匹,是十几匹。几个呼吸之间就到了。云溪猛地睁开眼扑到窗边,从木板裂缝里往外一看——坡下,十几道黑影呈扇面围上来。黑马,黑甲,刀刃在灰光里泛着冷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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