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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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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渊僵住了。他缓缓松开太医的衣领。太医跌在地上,捂着脖子猛咳。他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着。门内,晏辞的惨叫声一阵高过一阵。门外,风雪灌进来,打在他的脸上。他站在风雪里,听着门内的动静,手指攥紧了门框——指甲嵌进木头里,抠出三道深深的凹槽。一个御前侍卫匆匆跑来禀报什么事,刚开口说了"陛下"两个字,谢临渊反手拔出侍卫腰间的剑。剑身擦过侍卫的腰带,割破了他的手,血溅在剑刃上。侍卫吓得当场跪在地上,连退了好几步。谢临渊提着那把滴血的剑,站在产房门口。他没有进去。他只是站在那儿,把剑拄在地上,双手扶着剑柄。雪落在他的肩膀上,积了一层白。然后稳婆的惊呼从门内传出来:"晏公子!晏公子昏过去了!"谢临渊一把推开门。门框被他的肩膀撞得劈裂,发出一声巨响。屋里的稳婆和太医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了一地。他大步走到床前,把剑往旁边一扔。剑落在金砖上,叮当一声,血珠子溅了一地。他一把握住晏辞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全是冷汗,指节还保持着攥紧床单的姿势,僵成了钩状。"阿辞。"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晏辞的额头。晏辞的额头滚烫——不是发烧的烫,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之后体温反跳的那种烫。他闭着眼,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谢临渊把耳朵凑过去。"撑不住了。"晏辞的声音细若游丝,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轻飘飘的,随时会散掉。"不准。"谢临渊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攥得晏辞的指节都咯吱响了一下,"晏辞,你给朕撑住!你答应过朕的——你把孩子生下来,朕放你走。你忘了吗?你不想走了吗?"晏辞的睫毛颤了颤。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淌进耳朵里。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两个字。江南。他的江南。他答应过母亲要去看的江南。太医趁机将一片百年老参塞进他嘴里。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含着参片,意识被那股霸道的药味拽回来了一点。然后一阵新的宫缩又涌上来了。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喊叫——不是惨叫,是把命从嗓子眼里往下推的那种叫。"头出来了!"稳婆忽然尖叫一声,"头出来了!快,晏公子,再用力——再来一次——"晏辞把所有的力气都攒在这一下了。他牙齿咬住参片,参片在牙缝里碎成了两半。然后他用一种不是从身体里、而是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力气,往下推。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风雪夜。长子降生那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风雪夜之后,寝殿里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稳婆双手捧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小东西,手都在抖。她接生了几十年——给王妃接生过,给将军府接生过——可她从来没在接生的时候听到产妇脚上的铁链声。每回晏辞用力的时候,铐子就撞在床柱上,叮当一声。那声音混在惨叫里,听得她心头发毛。可现在她顾不上了。孩子出来了。她手忙脚乱地用柔软的棉布把孩子裹好,擦掉脸上的血和羊水。小东西被擦疼了,哭得更大声——哇哇的,嗓门洪亮得不像是一个难产了半宿的孩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男孩。眉眼还没长开,但鼻梁的弧度已经有了,跟床上那个昏过去的产妇一模一样。"是个小皇子!"稳婆喜极而泣,举着襁褓转过身,"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寝殿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山呼万岁。谢临渊没跪。他站在床前,浑身是血——不是他的血,也不是晏辞的,是刚才那把剑上的。血溅在龙袍上,氧化成了暗褐色,干了之后黏糊糊地贴在布料上。他刚才提着剑踹门的样子把这屋里所有人都吓坏了——稳婆现在腿还在抖,不是因为接生累的,是怕皇帝一剑把她也捅了。可他看着的不是孩子。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晏辞。晏辞虚脱了。他瘫在床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刚才最后那次用力——就是孩子肩膀出来的那次——他用尽了最后一滴精气。现在他像一块被拧干了的抹布,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床垫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呼吸浅得随时会断。他的脸色白得发灰,嘴唇被咬烂了,血珠子凝在唇角结了痂。额前的碎发被汗浸透了贴在脸颊上。被角下露出一截脚踝——玄铁铐子还在那儿,铐子内侧蹭了一整夜的挣扎,新磨的伤口渗着淡黄色的组织液。孩子生出来了,铐子还在,锁链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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