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第1页)
这个回答比任何反抗都让谢临渊从骨子里发冷。晏辞活着,是为了三千七百个人族谱上的名字。不是为了一道龙纹,不是为了一根锁链。这比恨他更可怕。恨是热的,有恨就说明还有关系。而晏辞现在——什么温度都没有。谢临渊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因为那一句"臣把他生下来",他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筹码。他赢了,可也输了。"影一。"他开口的时候嗓子有些哑。"把磕破的药端进来,给公子上新的。之前的绷带都解开,再换一遍金疮药。还有——这间殿里,从今天开始不许有任何尖的东西。碗换成木头的,筷子撤掉,只留勺。一片碎瓷都不准留。"他顿了顿,看了晏辞最后一眼。"朕要这个孩子平安落地。不惜一切代价。"那一眼里不是恨。是害怕。一个什么都不怕的帝王,以命相挟那天夜里谢临渊又来了。他推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龙靴踩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龙袍脱在了外间,只穿着一件玄色的中衣。衣袖卷到手腕以上,露出手背上几道浅浅的旧伤疤——那是二十岁那年御驾亲征时留下的,刀劈在虎口上,差半寸就断了拇指。现在这些伤疤在烛火下泛着淡白色的光。晏辞半靠在床头,双手还是被绸带松松地系着。影一刚收了空碗出去——那碗粥他吃完了,一口不剩。不是饿了,是记得谢临渊竖起来的那三根手指。听到推门声,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谢临渊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那儿,低着视线看晏辞。目光从晏辞的脸开始,往下走——锁骨比以前更加凸显了,皮肤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然后停在小腹上,隔着被子看了片刻,收回了视线。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不是日常那把檀木椅——换了一把软垫的,靠背比之前矮一些。太医说了,晏辞现在不能累,床不能硬,坐也不能太久。影一换的。"粥喝了?""喝了。""人会难受吗?""不难受。"谢临渊点了点头。他伸手把床头那盏孤灯的灯芯拨亮了一些。挑灯的时候火苗往上窜了一下,差点烧到他的手指,他缩了一下手,没吭声。"朕来是有件事要跟你说。"晏辞睁开眼,看着他。那眼神已经跟半个月前不一样了。半个月前他眼里还有愤怒,还有恨,还有那种"你等着,我一定会逃走"的光。现在这些都没了。只剩下一层很薄的、透明的、像是玻璃的东西——看着你,但是空的。谢临渊从袖中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纸是御书房用的那种上好的宣州澄心堂纸,叠成了四方块,边角对齐得一丝不苟。他将纸展开,铺在锦被上。晏辞低头看去——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抄满了整张纸。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年龄、住址、官职。他看了几行——晏昭,三十七岁,礼部尚书,京中永定坊。晏明,二十三岁,国子监监生,京中安仁坊。晏婉宁,十六岁,待字闺中,京中永定坊。晏婉清,十一岁,京中永定坊。一行一行,一页一页。他的手开始发抖。那根系着他手指的绸带也跟着轻微地抖动,在床柱上磨出一声细细的闷响。"这是……""晏氏九族。"谢临渊的声音很平静,"三千七百一十二口。朕花了两天时间,让吏部连同宗人府连夜整理出来的。每一户几口人、住在哪里、最小的几岁——都在这儿了。"晏辞抬起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东西了。不是愤怒,是恐惧。嘴唇发白,声音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