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第1页)
他没有走。他就坐在那里,像一个守着一件易碎品的守卫。只不过他自己就是那个把东西打碎的人。病态狂喜谢临渊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太医已经退出去老半天了,寝殿里安安静静的,连烛火都不怎么晃了。但谢临渊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右手仍然按在晏辞的肩上,指尖停在绸带和皮肤之间,力道很轻,轻到几乎没有触感。从周院判说出"喜脉"两个字到现在,他的手指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人。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那几个字。一月有余。喜脉。他的孩子。晏辞的肚子里,有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长。不是苏慕言的,不是任何其他人的——是他的。他的。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用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这不是在做梦。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掌控天下一切,但从来没有掌控过一个人到这个地步——不是靠刀,不是靠链子,不是靠绸带。是靠一个还没长出人形的、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东西。他忽然想笑。是那种从胸口最深处泛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意。这太荒谬了。他把这个人的脚锁了,把手绑了,把人按在这张床上一次又一次地索取。他以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结果前一天晚上他的手还放在晏辞的小腹上,问能不能给他生个孩子——今天就告诉他,他的孩子已经在这副身体里住了一个多月了。他的孩子。在他一次次以为这个人会跑、会死、会彻底恨上他的时候,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候,这个人身体里已经悄悄长出了一根永远斩不断的绳索。"哈。"他真的笑出声了。不是哈哈大笑,是那种从嗓子深处漏出来的、又低又哑的一声笑。晏辞睁开眼睛,看向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恨,不是委屈,不是哀求。是空。是那种水井干了之后只剩淤泥的底部,连苍蝇都不愿意落上去。"你在高兴什么?"晏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谢临渊的笑停了。停了的不是声音——他的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弧度。停了的是眼底那些疯狂的、近乎偏执的、让人不敢对视的东西。"朕高兴什么?"他弯下腰,凑近晏辞的脸。两个人的鼻尖之间的距离只差一拳就可以碰到,他呼出的气息打在晏辞的嘴唇上,带着淡淡的冷松香——那是他一贯的味道,但现在闻起来有些发苦。"晏辞,你有朕的孩子了。你身体里有朕的骨肉。从今天起——"他顿了顿。那一下停顿很重,像是怕后面的词不够分量,特意在开口前蓄了个力。"你彻底是朕的人了。化成灰,也是皇家的鬼。"晏辞看着他,眼睛里的空慢慢变成了某种比空更深的东西。是那种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好几个月、终于被人一把推下去了,摔在半空中往下看的时候,心里已经不再害怕了的平静。他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知道说什么都改变不了。从太医说出"一月有余"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翻身了。上好赤链、被绑着手、被按在这张床上被索取——这些都是针对这具身体的笼子。但他总有希望——以为自己的身体再脏、骨架再散,只要灵魂还在,一辈子那么长,总有一天能从这个龙床上走出去。但有了这个孩子之后,连灵魂也不是自己的了。他身体里的每一根骨头都要被打上谢临渊的印。"你知道这种感觉像什么吗?"晏辞忽然开口。不是反问,不是质问,是一种平铺直叙的、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谢临渊眯起眼睛。"像什么?""像一个慢性的毒。"晏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不是一下子就杀死我。你是每天喂我一口,让我慢慢烂,从里面烂到外面。这口毒,是你灌的粥。下一口,是你钉的链子。再下一口,是你系在手上的绸带。最后一口——"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是你塞进来的孩子。一口一口,喂到我咽气。"谢临渊的表情僵住了。不是愤怒——愤怒是表面的东西。是某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被戳中了。他站在那里,按在晏辞肩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朕不是在喂毒。"他的声音低哑,"朕是在留住你。"晏辞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把脸转向里面,不再看谢临渊。绸带绷了一下,手腕上的勒痕被扯得翻出一截粉色的新肉。谢临渊僵硬的背脊缓慢放松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抖落的衣襟,随即弯腰捡起床边的一件披风。不是他自己的——是昨晚裹在晏辞身上的那件,丝质很薄,绣着暗纹。他把它从地上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重新抖开,盖在晏辞身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