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第1页)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晏辞蜷缩在床榻边的地毯上,身上那件宽大的明黄色常服早就凌乱不堪,下摆不知什么时候被蹬掉了,只剩皱巴巴的上半身贴在身上。领口歪斜着,露出大片白皙的锁骨和脖颈。他的脸埋在臂弯里,浑身滚烫,连呼吸都带着颤音。谢临渊的手在袖中攥了攥。他没有立刻走过去。殿内太安静了,只有晏辞偶尔溢出的闷哼声,压抑的、破碎的,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小兽。那声音不大,却一声声往耳朵里钻,扎得人太阳穴发胀。谢临渊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晏辞裸露的后颈上——那里的皮肤烫得发红,隐隐能看见腺体的轮廓。乾元的本能在体内蠢蠢欲动,叫嚣着冲过去,把这个人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信香安抚他。那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冲动,顶级乾元对顶级坤泽的信期几乎无法免疫。谢临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他迈开步子,走到晏辞面前,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晏辞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眼皮。他的视线模糊了好一阵子,才看清谢临渊手里那只青釉小瓶——那是云溪之前被搜走的抑制药。他的瞳孔猛地一缩。"陛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晏辞试着撑起身子,胳膊却在发抖,刚抬起来又跌了回去,额头磕在地毯上,闷闷地响了一声。"给臣……药……"他伸出手,指尖颤得厉害,连完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那只手苍白得能看见皮下的血管,指甲泛青,掌心全是汗。手指往前够,差一点就碰到瓷瓶的边缘,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谢临渊垂眸看着他。"你想要药?"他的语气平静得很,听不出什么情绪。"求您了……"晏辞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嘴唇哆嗦着,"给臣一点……就一点……"谢临渊没动。他盯着晏辞的眼睛,那双眼睛早就没了往日的神采,眼尾红得厉害,瞳仁散得几乎聚不起焦。可即便这样,晏辞还是咬着牙,一声一声地求他。谢临渊忽然觉得胸口发闷。他拧开瓷瓶的盖子,药香从瓶口溢出,苦涩的气味冲淡了些甜腻的信香。晏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他伸手去够,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本能地朝瓷瓶的方向挪了半寸,坤泽信期里对抑制药的渴求已经压过了理智,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卑微,可身体的痛楚让他顾不得那么多。然后谢临渊手腕一倾。药液从瓶口涌出,尽数倒在了地毯上。晏辞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药液洒出来,洇开一片深色,浸透了织物的纹路。那股苦涩的药味在地毯上散开,混在白梅信香里,闻着让人心头发紧。"陛、下……"晏辞的声音变了调。他趴下去,脸几乎贴上了地毯,嘴唇碰到那片湿痕,试图去舔,可药液已经被织物吸收了,什么也够不着。他不甘心,手指用力搓着那片地毯,想要把残留的药液挤出来,指尖被粗糙的织物磨破了皮,他浑然不觉。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碎了。谢临渊站起身。"从今往后,你的药,只有朕能给。"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晏辞,声音很冷,一字一顿。"你想要缓解痛苦,就只能求朕,只能顺从朕。听明白了吗?"晏辞没说话。他的手指攥紧了地毯,指节泛白,指甲陷进织纹里,抠得指尖都破了。血珠渗出来,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白梅信香还在一阵阵往外渗,他的身体还在发烫,骨骼缝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咬,可他咬着牙,硬扛着。他就那样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谢临渊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开口。殿里的空气闷得喘不过气。窗外的夜色还很深,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隐约有更夫敲更的声音——谢临渊为了来这一趟,连今晚的处理政务都耽搁了。"晏辞。"谢临渊又叫了他一声。晏辞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眶里蓄满了水,却硬生生忍着没掉下来。他的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丝,脸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像话。可他的眼神还是倔的。"陛下。"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压都压不住,"您为什么要这样对臣?"谢临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在那里,看着晏辞,看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太快了,快得让人捕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