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第91章(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这绳子是用来绑在粪车底下的。以防路太颠簸,人摔下去。他把编好的绳子塞进包袱里藏好。做完这些之后他才躺下。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他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出城的路线。别院后门右转风雨欲来守卫从八个减到四个,是第三天的事。谢临渊在别院坐了一整个下午。晏辞给他倒了三回茶,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谢临渊看着杯子里浮起来的茶叶梗,忽然说了一句。"朕把暗哨撤了两个。"晏辞正在往茶壶里添水,手腕没停,水柱稳稳地落进壶嘴里。"陛下觉得臣不会跑了?""你跑不掉。"谢临渊把杯子搁下,"四个也够了。"晏辞把茶壶放回炉子上,转过身来看着谢临渊。谢临渊靠在椅背上看他——那种看不是审视,是笃定。一只逮住了猎物的猫,爪子松了半分不是因为慈悲,是因为猎物不动了。"陛下今天不用批折子?""那些老东西的折子,没什么好看的。"谢临渊伸手把晏辞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晏辞顺着他坐下,膝盖挨着膝盖。谢临渊的手指从他袖口钻进去,摸到手腕内侧——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了一点。"你脉象不太稳。叫太医来看看。""不用。"晏辞把手抽回来放在自己腿上,"天凉了,血走得慢。"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第二天,谢临渊让人搬了一张棋盘过来。暖玉的,黑子是用一种叫"龙鳞石"的东西磨的,对着光能看见里面细细的金丝。晏辞执白,谢临渊执黑。落了十几手,谢临渊忽然停住了。"你让了朕三步。""陛下看出来了?"谢临渊把黑子往棋盒里一丢。啪嗒。"晏辞——你以前跟朕下棋的时候从来不让。东宫那半年,你赢了朕至少四十盘。""那时候不懂事。"谢临渊没接话。他把棋盘往前推了半寸,棋子哗啦啦滑到一边。"等开春。"他说,"等开春,朕把你接进宫。"晏辞正在收白子。手指夹着一枚棋子停在半空。"接进宫——做什么。""立君后。"暖阁里安静了两息。火盆里的炭啪地炸了一声。晏辞把白子放回棋盒里,动作很慢,像是怕棋子碰出声音。"陛下——臣是男子。大启没有男君后的先例。""朕说有就有。""朝臣不会答应。七大家族不会答应。太后那边——""太后那边朕去说。"谢临渊打断他,"朝臣不答应就让他们跪。跪到答应为止。七大家族——柳家已经不敢吱声了。剩下六家谁先出头,朕拿谁开刀。""臣不值得——"谢临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重,但让晏辞没法扭头。晏辞被迫看着他。谢临渊的眼睛里头有一种他太熟悉的东西——不是火,是铁。被熔过了又冷却的铁。"你值不值得,朕说了算。"晏辞没再说话。谢临渊松开手,站起来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棋留着。明天继续。"门合上了。晏辞把手里剩的几枚白子一颗一颗放进棋盒。放完最后一颗,他把盖子合上。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有点发红——不是被捏的,是烫的。不是从外面烫的,是从里面。……第三天夜里,晏辞从棋盒底下摸出一个白瓷瓶。拔开塞子,往手心里倒了倒——空的。他把瓶子翻过来对着烛火照,连渣都不剩。三天前就该没了。他省着吃的——每两天掰半颗,再往后掰四分之一。掰到今天早上,最后一片碎屑拿舌头舔进喉咙里的时候,尝到的不是苦,是涩。是瓷瓶底刮下来的瓷粉。后颈开始发烫了。他把手伸到衣领底下摸了摸——腺体那片皮肤是温热的。比体温高一点,还没烫起来。但他知道快了。从温热到灼烧,中间大概有两天。两天之内他必须出这道门。门外有脚步声。两个守卫在换班。一个打了个哈欠,另一个说了句"冷死了"。然后是金属碰地的声音——不是刀,是钥匙。晏辞把空瓶子塞回棋盒底下。掀开被子躺好。他在脑子里算日子。老太监说寅时三刻,换班的时候。粪车底下拆了隔板。今天不行——守卫换班的规律他还没摸透。明晚也不行——谢临渊说了明天要继续下棋,他会来。后天——后天谢临渊要上早朝,寅时就得走。守卫寅时三刻换班,中间有三刻钟的空档。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