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月的票（第2页）

老头站在台口，每唱一票，把票举起来，转半圈，让东头、西头、最后一排都看得见。

“同意。”

“同意。”

“反对。”

唱到反对的，他一样举起来转半圈，一个字不少，一个字不轻。

八十六票，唱了小半个钟头。

“同意，六十。反对，十九。弃权，七。”

聂长庚宣布：“合同草案，通过。报县里备案。四月一号，交厂。”

东头的瓜子壳从椅子上弹起来，稀里哗啦鼓掌。中间那摊站起来一半人。最后一排的老太太拿拐棍戳着地，一下，一下。

西头那摊，坐着没动，何建业头一个起身，侧着身从人缝里出去了。

散场的人流涌出大门，姜卫东站在台侧没动。

他在看西头。

郑守财的列席位在主席台侧后方。散会的人潮里，不知他什么时候走的。位子空着，人没了，桌上留着他那个搪瓷缸。

茶还温着。

姜卫东走过去，把缸子拿起来。缸身上一行红字：先进工作者。他把缸子搁到桌上原处，没动，也没让人去还。

“票根对上了？”他问刘会计。

刘会计刚灌下半缸子水，嗓子还哑着，把监票的底子摊开：“对上了。票角有号，号对名册，八十六张，一张不差。”

“弃权的七张，谁的？”

“六张是西头的，供销科那六个代表，一人一张。”刘会计用铅笔点着，“剩一张……”

铅笔停住了。

“谁的？”

刘会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用铅笔尖，在名册的最后一行，轻轻点了一下。

那一行写着：配料房，鲁国栋。

姜卫东站在台口，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昨儿晚上他来问过答辩的话术，老头只说了三个字：“念你那三本账。”上个月，老头把棺材本押给了他；上上个月，老头逼着他把合同第三条念了两遍才让签字；前天进县城，老头还特意嘱咐他，票要对着账。

票投给你这个人。

可票上，为什么是“弃权”？

礼堂里人走空了，暖气管子滋滋地响。西头那把椅子上，搪瓷缸里的茶，一点点地凉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