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沼的独白(第2页)
可是,那又怎样呢?
我看着他那双因为绝望而空洞的眼睛,我知道,普通的安慰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必须给他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一个哪怕他烂透了、哪怕他每天都在发疯,也舍不得离开的理由。
我吻了他。
我告诉他,不分。下个月初,我们出国结婚。
我抓起他的左手,张开嘴,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他的中指上咬下了一圈深深的牙印。
“这是戒指。”我对他说。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了。你要是敢跑,敢再伤害自己,我就把你锁起来。”
他看着我中指上那圈像是戒指一样的牙印,看着我眼底那份近乎偏执的坚定,他终于停止了颤抖。
他说:“好。我不跑了。”
我们逃到了永契域。
在这个连神明都懒得垂眸的、被世界遗弃的荒原上,我们结了婚。没有牧师,没有宾客,只有漫天的风雪和脚下深不见底的冻土。
我知道,那些“正常人”会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说我们是神经病,会说我们早就该去死。
可是,那又怎样?
就算我们真的是怪物,就算我们烂透了,我们也要烂在一起。我们要把尸骨,都烂在这块冻土里。
新婚的那一晚,我们在黑暗中交缠。我用尽全力去克制,去确认他依然活着,依然属于我。当他在我怀里哭着说“我爱你”的时候,我知道,我们在这场名为“爱”的病里,完成了最惨烈的救赎。
第二天清晨,我用那只缠着绷带的左手,重新拿起了相机。
我想给他拍张照。
可是我的手抖得太厉害了。我无法对焦,无法看清取景器里的画面。我只能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用大拇指狠狠地按下了快门。
拍出来的照片,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可是,当他看到那张照片时,他却哭着说,这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说,我拍到了最真实的他。
我把那张照片裱了起来,挂在了墙上。
后来,他画了一幅全家福。画里,有两个满身伤痕的大人,和一个永远也不会存在、却画得无比真实的孩子。
他说,他想拥有一个正常的家。
我看着他画里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轮廓,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硬生生地捏碎了。
我告诉他,等雪停了,我要用左手,给那个不存在的孩子,也拍张照。
哪怕拍出来,依然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我也要把他,留在我们的家里。
现在,我坐在这间破败的、漏风的木屋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
温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我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我知道,明天,那些黑色的幻听还会回来。那些绝望的念头还会像毒蛇一样,缠住他的脖子。
我们的未来,依然会在发疯与清醒之间,反复地撕裂。
可是,我不怕了。
我会死死地抓住他的手。我会用我这只残缺的手,给他拍一辈子的照片。我会陪着他,把那个想活下去的自己,一点一点地,找回来。
“温淅……”我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我的爱人。”
“我们会一直烂在一起。直到永远。烂在水里,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