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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无伦次地道谢,翻来覆去说的是感谢她把马车让出来,她的婆婆、孩子都没有淋雨。
在来秦国的路上,石渊等人将祝英台护卫得很周到,她受得最大的苦就是马车的颠簸。
一时间无法理解,为什么亲人死了,他怎么能这么快笑出来。
呆呆地看着黑脸妇人转身,不知为何,黑瘦的手肘青筋暴起,大约横在眼鼻部位,好像在拭泪。
吹来的寒风送来依稀的声音,“三个孩子都活着,谢天谢地!”
“俺娘是死在屋里的。”
“她临死前还坐了马车。”
眼泪倏忽而至,祝英台一颗心像是被软刀子一点点切割,感受不到疼,只有零零碎碎粘不起的空。
那天晚上,比北府军接应之人来得更早的是谢若兰带领的医疗小队,整个京口郁离山庄的人似乎倾巢而出。
熊熊篝火在黑夜中燃烧,辛辣甜蜜的味道弥漫在夜色中,冒着滚滚白烟的红糖姜汤为大雨过后的寒凉增添了一分温暖,一分甜辣。
有意无意关注那个黑脸妇人的祝英台又听到了她的声音,“要是昨晚能喝上这碗汤,俺娘不知该多高兴!”
旁边的瘦汉子不知说了一句什么,黑脸妇人摸摸三个孩子的头,脸上挂着几分笑意,眼中还有水光波动。
红糖姜茶过后,苦涩的中药味萦绕在所有人鼻尖,还有人翕动鼻子使劲嗅,好像能从这无边的苦涩中嗅到锅中残余的甜。
尽管这些熬过红糖姜汤的锅在熬药前,已经被众人分食了数次的涮锅水。
谢若兰从没这么忙过,忙到同刘郁离多说一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又一个孩子从她的手下走过,一张又一张的药方被写出。
第二日晚上临闭眼之际,她想的都是幸好没有疫病。
北府军接应的人在众人出发后的第七日到了,领头的是马文才,梁山伯也跟着来了,整整五千人,运送了数万石粮食。
此时,自长安出发的十万民众,还剩下九万人,这期间众人遭遇了三波乱军,每次刘郁离都是手持长枪冲在前面的第一人。
马文才赶到时,刘郁离正坐在大石头上,吊着胳膊同谢若兰掰扯,轻伤能不能只外敷,不内服。
京口一别,时隔半年,被刻意遗忘的过往从灰白一点点变成彩色,艳丽到刺眼。风乍起,寒冰泛起涟漪,似春水氤氲。
听到有人进来,刘郁离没有在意,随后不再响起的脚步声反而引起了她的疑云,微微侧身,回头看去,只见马文才站在不远处,静静凝视着她,一双凤眸深不见底,广阔无边。
目光好似隔着重重时光,朦朦胧胧,影影绰绰,看不清,猜不透。
“你是谁?”不约而同的疑问,从遥相对望的人口中问出,不带一丝波澜。
当马文才从那个噩梦中惊醒,重新规划未来时,他注意到了刘郁离的异常。如果只是想出仕,刘郁离能走的还有文官之路,无论从什么角度而言,文官都比投军更稳妥、更有前程。
“实现理想抱负的方式很多,你明明不喜杀戮,为何还选择投军?”这个问题,他曾经问过刘郁离。
而当时刘郁离给他的回答是,“与其杀人,我更讨厌被杀。我想活着,还不想受委屈,只能握住刀剑了。”
刘郁离想握住的不只是刀剑,而是军权。好像她一开始就知道乱世将至,唯有手握军权之人才能活下去。
第174章分道扬镳
刘郁离、马文才异口同声的那句“你是谁?”引得正在低头开方的谢若兰分别看了二人一眼,怀疑两人多少有点头脑不清。
不过她很忙的,懒得搭理二人,捏着开好的方子,朝着远处正在熬药的医馆等人走去。
很快刘郁离想到了马文才异样的原因,自大石头上站起,慢慢走向马文才,问道:“你遇到危险,梦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
梁山伯、祝英台在受伤后都梦到了原著情节,现在多一个马文才也正常。
距离越近,马文才身上的异样感越重。往日开在阳光下的蔷薇花,就连细小的尖刺都青涩到迷人。而藏进深夜的蔷薇,艳色中更见冷厉,若隐若现的尖刺邪魅到蛊惑。
刘郁离一句话,马文才猜到了梁山伯身上发生的事。向来厌恶战争的梁山伯似乎就是在遇刺后,主动请命赶赴襄阳战场的。
视线扫过刘郁离受伤的左臂,很快移开,对上刘郁离苍白的脸,再次错开,落在不远处金色的河面上。
“你比我们更早梦见过未来?”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刘郁离参军也要带着梁山伯,她在有意避免事情像梦中那样发展。
刘郁离神色怅然,没有回答。庄周梦蝶,前世是梦境还是真实,时间太久了,早已分不清,就像此时此刻她无法分清马文才是眼前人,还是书中人。
马文才:“为什么我的梦中没有你?”
刘郁离到底是不在他的梦中,还是不在所有人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