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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刘裕的手指一一指过身上的新伤,鞭痕、烙印、血洞,“这是建康大牢留下的,寸功未立。”

说到最后四字,两行热泪沿着脸颊缓缓滑落。

似乎难以面对这般软弱的自己,刘裕捂着脸,无声哽咽。

嘈杂声尽数消散,死寂逐渐蔓延,众人看向刘裕的目光满是惋惜、悲悯。

司马道子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嘴唇嗫嚅着,不能说出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长叹打破寂静,中书侍郎范宁上前一步,指着刘裕,看向司马道子,质问道:“会稽王就是如此对待保家卫国的英雄吗?”

“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会稽王下此死手?”

“英雄流血又流泪,我大晋江山焉能安稳?”

众大臣上前一步,站到范宁身后,“请陛下严惩会稽王!”

司马道子面如土色,扭头看向上首的司马曜,只见他高坐在上,未置一词。

司马道子脸色又白了一分,握紧拳头,眼神一暗,咬牙道:“此人奸杀我王府侍妾,算什哪门子的英雄?这就是个龌龊下流,卑鄙无耻的小人!”

“我没有!”刘裕挺直脊背,大声驳斥,“那天我受会稽王召见,是第一次进王府,连后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王府侍卫重重,我是怎么畅行无阻跑到后院,还对王府娘娘行不轨之事?”

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绝大部分士族大臣脑子还是清醒的,有人当即驳斥道:“荒谬!一个武将跑到王府欲行不轨,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疯了,傻了?”

司马道子眼神慌乱,嘴里却是咬死了一句话,“这么丢脸的事,难道是本王陷害他吗?”

王恭轻蔑地看了司马道子一眼,面朝皇帝说道:“会稽王贪婪骄恣,宠昵群小。还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司马曜沉吟了一会儿,扭头看向刘郁离,问道:“爱卿怎么看?”

众人心中一惊,这才想起此事归根结底是刘郁离与司马道子之间的斗争,而刘裕不过是二人争斗的牺牲品。

聪明人已经看出皇帝此举分明是想让刘郁离退一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刘郁离会如何做?自己被陷害,心腹宁死不屈替他做证,若是个明白人就该趁机据理力争,还自己和刘裕一个清白与公道。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刘郁离开言道:“王爷此言有理。”

不少人睁大了眼睛,看傻子一样看着刘郁离,只见刘郁离三两步走到司马道子身旁,没有看一眼自己的心腹,却是朝着司马道子低眉顺眼,“是不是有奸佞小人从中作梗,欺瞒王爷?”

群臣暗想这是为了攀附权贵,连脸都不要了?

刘裕低下头,拳头暗暗握紧。

主子从来不会做错事,做错事的奴才。如此熟悉的套路,司马道子太熟了,面对刘郁离的主动示好与服软,不觉抬高头颅,“此事是由赵牙处理的,具体情况本王并不清楚。”

刘郁离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推卸责任的回答十分满意,扭头朝着司马曜说道:“陛下,不如先让会稽王自查?”

此话一出,众人看刘郁离的眼光比看司马道子的更为鄙夷。

司马曜含笑看了刘郁离一眼,视线转向司马道子却是严肃了不少,“道子,此事一定要差个水落石出,还刘将军一个清白。”

这是要他把所有的事推到赵牙身上,算是给刘郁离一个交代的意思。司马道子听懂了,勉强点了点头。

刘郁离:“臣还有一个请求。”

司马曜:“爱卿直言。”

刘郁离:“在事情未查清前,刘裕能不能先交由臣看管?”

司马曜点头表示应许。

此时,范宁却是看出了几分刘郁离的心思,原来退一步是为了保住人。

若是刘郁离执意与会稽王司马道子相争,最可能的结果是双方各搭进去彼此的小卒。

刘裕眼眶一热,希望的光芒在眼中闪烁,璀璨如星辰。自打入了金殿,他就没想过能活着出去,唯一的心思就是让自己死得值一点。

哪怕刘郁离与司马道子和解,要斩杀他作为投名状,他也不能背叛。

背负着叛徒之名,京口的家人还能落个好下场吗?

不能背叛,那就忠心到底。他为了刘郁离而死,但凡刘郁离不想尽失人心,必然要厚待他的家人。

况且,刘郁离对他有知遇之恩,不管如何,全了这段情分,也算有始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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