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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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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也想,"他说,"干脆把那四本书交出去,把树砍了,一切从头再来。但我不敢。"

"为什么?"

"因为几千口人。"王森说,"上下几千口,靠金矿吃饭,我把根刨了,他们怎么办?"

王栩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她叫了十年"森叔"的男人,在这一刻显得很疲惫,像一个扛了太久东西的人,终于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松了一下肩膀。

"森叔,"她说,"如果有一天,那棵树没了,会怎么样?"

王森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终于说,"也许天塌下来,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他回过头,看着王栩。

"但我知道,"他说,"你不会让它没了的。"

王栩的心跳了一下。

她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

因为她和那棵树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从七岁那年的交易起,这条线就系上了,一头拴着她,一头拴着树底下那个困了三千年的灵魂。

她逃不掉的。

车转过一个弯,村子出现在视野里。

王栩的呼吸,停了半拍。

十年了。

村子变了很多。多了新瓦房,多了小卖部,多了停在门口的摩托车和拖拉机。青石板路被水泥覆盖了大半,祠堂的墙刷了新的白灰,看起来不伦不类,像一个穿西装的老人。

但有一样东西没有变。

银杏树。

那棵三千年的银杏树,还在祠堂后面,参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伞,撑在村子的上空。这个季节,叶子刚开始泛黄,绿中带金,在阴天的风里翻涌着,像一片凝固的海。

王栩看着那棵树,觉得额头上——那个曾经有疤的地方——隐隐地发烫。

不是疼。是一种召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树里面,等了她十年。

车在村口停下。

老槐树还在,比十年前更粗了,树根凸出地面,像一只只巨大的手。树下站着几个人——王桎、吴倩娥,还有一个半大的小子,是王墐,十一岁,个头蹿得很高,像一棵小白杨。

"姐!"王墐先看见她,挥着手跑过来。

王栩推开车门,走下去。

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一片叶子,飘了十年,终于落回了根上。

王墐跑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姐,你比照片上还好看。"

王栩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长高了。"

吴倩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睛红红的。"瘦了。"她说,"在城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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