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绪沉潮避无可避(第1页)
晚风卷着南城初秋的微凉,漫过CBD宽阔的人行道。
摩天楼宇的灯光次第亮起,一束束暖白、冷银的光线交织错落,铺在干净整洁的路面上,将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车流川流不息,鸣笛声温柔细碎,城市正式坠入温柔喧嚣的暮色。
苏眠站在路边,背脊依旧绷得很紧。
刚刚那场重逢带来的震颤,并没有随着走出会议厅而淡去。相反,那声低沉磁性的“苏眠”,像是被刻进了耳膜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搅动她早已平静多年的心湖。
七年刻意封存的情绪,在短短几分钟内,全盘崩塌。
温知予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僵硬,握着她手臂的力道轻轻放软,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站在晚风里,给她足够的缓冲和喘息空间。
过了良久,苏眠才轻轻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气息绵长,带着压抑过后的微颤。
“吓到了?”温知予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一听说你们今天对接炽宸,心里就一直悬着,特意提前过来等你。我就怕你毫无准备,猝不及防撞上他。”
苏眠垂眸看着脚下错落斑驳的光影,睫毛轻颤,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有一点。”
何止是一点。
是翻天覆地,是猝不及防,是措手不及。
七年未见,她以为自己早已练就铜墙铁壁,以为再见面时,她可以淡然点头、礼貌擦肩,做最合格最体面的陌生人。
可真当陆炽站在那里,用那双深邃沉沉、盛满过往的眼眸看向她时,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释然,尽数土崩瓦解。
他没变太多。
又好像,彻底变了。
年少张扬肆意的锋芒被岁月层层敛去,剩下的是成熟男人的沉稳、内敛、强势,是手握乾坤、掌控全局的笃定气场。可唯独看向她的眼神,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重情绪,汹涌、隐忍、滚烫。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他见面了。”苏眠轻声说。
语气很轻,像晚风拂过耳畔,却藏着七年难言的怅惘。
温知予心头微涩,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如从小到大无数次安抚她那样:“人生很多事,从来不由我们预想。不见是幸运,遇见,也未必是厄运。但苏眠,你一定要记住一件事。”
她停顿半秒,语气认真严肃下来:“当年让你彻夜难眠、自我怀疑、偷偷哭了无数个夜晚的人,是他。让你被迫逃离故乡、远走他乡、硬生生斩断整个青春的人,也是他。”
“我知道。”苏眠低声应。
她怎么会忘。
那些年深夜翻涌的委屈、无人诉说的难过、自我拉扯的内耗,那些不敢与人言说的青春伤疤,全部清晰如昨。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变成炽宸的负责人。”苏眠缓缓抬眼,望向远处高耸的写字楼,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滨江改造项目是今年重点项目,我们事务所全程独家对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和他,工作上根本避不开。”
这才是最现实、最无解的难题。
她可以躲开偶遇,可以躲开私交,可以躲开所有人情纠葛,却躲不开本职工作。
职场相遇,合作绑定,日日对接,无可规避。
温知予沉默几秒,冷静点头:“我懂。工作归工作,私人情绪归私人情绪,你分得清,我相信你。”
她不想过度施压,不想让苏眠更加焦虑,只是温柔提醒:“但别给他任何靠近你的缝隙,别心软,别回头。七年足够改变很多事,可人的本性、骨子里的东西,很难改。年少能让你痛彻心扉,成年未必就能温柔待你。”
苏眠轻轻“嗯”了一声。
心底纷乱如麻。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放下、远离、保持距离、公私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