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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淋雪共白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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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雪花落下时,裴靓筱和颜翳再次来到迎春家。

冬至的情况比昨天更糟糕了。他躺在床上,面色灰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裴靓筱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她们到这个梦境不过两天,可这里的时间像被人拨快了转轴——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了。梨花落了又落,河水结了冰,镇子一天比一天冷。所有的事都在往最坏的方向走。

裴靓筱转身出去找迎春。小姑娘蹲在院子里熬药,眼睛肿着,手里攥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炉火。火苗被她扇得忽明忽暗,映在她脸上,像一截快要燃尽的烛芯。

“迎春,你去歇歇吧,我看着。”

迎春麻木地摇了摇头,连话都没说。裴靓筱蹲下去看了她一会儿,抬手轻轻落在她肩上。一道极轻的术法顺着指尖渡过去,迎春的身体晃了晃,手里的蒲扇滑落在地。裴靓筱接住她,把人抱进了屋里,放在床边的小榻上,又给她盖了一件外衣。她蹲在榻边看了一会儿,心里涌上一阵陌生的酸涩。迎春睡着的样子,眉头微微蹙着,倔强地抿着嘴——和吴茜一模一样。裴靓筱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又收了回来。

她回到院子里继续熬药。炉火噼啪响着,雪花从灰蒙蒙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药罐的盖子上,立刻化成水珠。颜翳站在廊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没有走近。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雪的冷和药草的苦味。

雪花越来越大了。远处的天边压着一层更深的暗,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下慢慢翻上来。一个声音忽然从远处传来,低沉的,模糊的,像是从很深的地下爬出来的:“放弃抵抗吧,小小的蝼蚁,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真的不救你的阿兄了吗?”

裴靓筱握着药勺的手指停了一下。她和颜翳对视一眼,放下药勺,站起来,对着那片暗处说:“我想见见你。我们好好谈谈。”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满足你这个小小的心愿吧。”话音刚落,裴靓筱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像水一样柔软——她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陷了进去。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落在一片虚空中,四周空无一物,只有面前一个男人。

他被锁链捆住,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钉在他四肢上,像生了根。他抬起头,面色枯白,眼睛却亮得异常,像两团快要烧尽的炭火。

“人类,你考虑好了吗?要是想救你的阿兄,那就献上这座镇上所有的人。”

裴靓筱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和我阿兄做了什么交易?”

男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像裂开一道口子:“他没告诉你?也对,这事他哪敢告诉你。”

忽然,他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人类,你靠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裴靓筱迟疑了一瞬,往前走了两步。男人盯着她的脸看了几息,然后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虚空中撞来撞去,沉闷而刺耳:“哈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就忘了呢?你也是她的孩子啊。”他笑够了,停下来,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看着她,“你要是不愿意献上那些人,那你就献上自己的东西吧。你的神格给我,我就能重新回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裴靓筱心里忽然亮了一下,像有一根线被轻轻牵动——原来如此。

她没有退,也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可以。不过你要来大杏树下见我。”

男人嗤笑一声:“你一个卑微的人类,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裴靓筱看着他身上的锁链,声音很轻:“那你就在这里被锁着吧。”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行。子时,我来找你。人类,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他说话的时候,锁链轻轻响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拽。

话音落地的瞬间,虚空像被风吹散的雾气一样裂开——裴靓筱又回到了院子里。药炉上的火还在烧,蒲扇落在地上,雪花从她眼前落下来,像是从来没有中断过。颜翳大步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上下看了看,确认她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怎么样?他跟你说了什么?”

裴靓筱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到“你的神格给我”时,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屋里沉睡的迎春,压低了声音:“他们竟然有神格,那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颜翳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过了片刻,他说:“还有两个时辰,好好准备一下。”

裴靓筱没有再问。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蒲扇,放在药罐旁边,然后转身往院外走去。雪花落在她肩上,很快融化。颜翳也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雪地里,街巷安静得只剩下脚下的雪被踩实的声音。梨花镇的冬天已经深了,屋檐上积了厚厚的雪,偶尔有一小片从檐角滑落,落在路面上,碎成更小的粉末。不一会儿,两个人的头发上都落满了雪,像一夜之间白了头。颜翳走在她身侧,偏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轻声开口:“筱筱,你还记得吗——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裴靓筱的脚步停了一下。风从她耳边过去,带着那句话说了一半的尾音。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陷在雪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她伸出手,牵住了他的手。

颜翳的手是凉的。她握住了,没有再松开,也没回头看他。雪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又慢慢融化,留下很浅的水痕。他们继续往前走。雪越下越大,把来时的路盖住了,把所有脚印都盖住了。两个人并肩走在雪里,红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留下两道淡淡的痕迹——一道深,一道浅,几乎要叠在一起。像是从来没有分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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