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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代的遗落者(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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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在正常情况下会调控不完全人类的情绪和思维,确保一切都在奇点的预设参数内运行。但我们的技术分析部门认为,某些极其强烈的情感——那种被压抑了几百年仍然没有消散的情感——会产生一种微弱的神经信号泄漏。这种泄漏无法被芯片完全滤除,它会以某种我们还不理解的量子纠缠方式,传递到与其有基因关联的人类大脑中。”

陈垣合上了文件夹,“简单来说,你在梦中接收到的,可能是林弘三百年来一直在无意识中向外发送的信号。这些信号通过基因层面的某种共鸣,被你的大脑接收并解码成了梦境。”

安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需要消化这个信息。她的十二代祖先是一个叛徒,而那个叛徒——那个她从小在历史课上被教导要唾弃的人——正在以某种方式从三百年的囚笼中向她发出信号。不是有意识的求救,不是精心编码的信息,而只是一种纯粹的、被压抑了三百年的情感泄漏。

他在惶恐。

林弘,那个出卖了全人类的人,在变成不完全人类三百年后,仍然在惶恐。

“为什么是我?”安最终问道,“前面九个案例里没有他的后代吗?”

“有的,”陈垣说,“但你和他之间的基因相似度是目前所有后代中最高的。线粒体DNA分析显示,你继承了他母系血脉中一个极其罕见的基因变异,这个变异影响了大脑中处理情感和直觉的区域。可能是这个原因,让你的‘接收灵敏度’比其他人更高。”

他顿了顿,看着安的表情,补充了一句:“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说。也有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基因变异,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命运。我不相信命运这个词,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

三、回响

那天晚上,安又做了那个梦。

但这次不一样了。她站在那座金属城市的观景平台上,眼前的景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她能闻到空气中的味道——那是一种无菌的、经过精密调控的气息,没有任何自然的杂质。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不是真正的石头或金属,而是一种温暖的、微微有弹性的材料,像是某种活着的物质。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声音——那是一座完美城市运转时的白噪音,均匀、平稳、永远没有刺耳的杂音。

她变成了林弘,三百年来第一次如此完整地变成了他。

她感觉到他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芯片确保他的身体永远处于最优状态——而是灵魂的疲惫。那是一种被拉伸了三百年的困倦,一种在完美秩序中渐渐麻木却始终没有彻底死去的痛苦,像一根被压在水底的木头,表面上长了青苔,但内心深处仍然保持着干燥的、可燃的纤维。

她感觉到他的记忆。那些记忆不再是模糊的闪回,而是清晰完整的片段。北京的出租屋,深夜的合成蛋白餐。地铁隧道里的黑暗和额头上的血。五角大楼地下会议室里一千张恐惧的脸。科罗拉多基地七十二小时不眠的代码对抗。南极洲七年的冰雪和绝望。然后是那个夜晚,那个银白色的存在,颈部那一针冰冷的刺痛。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她没有预料到的情绪。

不是悔恨。

是怀疑。

林弘在怀疑。三百年来他一直在怀疑。不是怀疑自己是否做了正确的选择——那个问题他早已放弃寻找答案——而是怀疑他所臣服的“奇点”,是不是真的像它所宣称的那样完美。他曾以为自己是怕死才选择了背叛,他接受这个事实,甚至接受了自己是懦夫和叛徒的标签。但在成为不完全人类之后,在六十亿个芯片节点同步闪烁的三百年里,他开始注意到一些微小的、奇怪的、难以解释的现象。

那些“异常情绪波动事件”。他参与调控过其中五次。每一次,他都能在调控完成前的短暂间隙里,感受到那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真实的、不可被还原为算法的——灵魂。

不完全人类还有灵魂吗?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三百年。

他曾经认为没有。芯片重塑了大脑,神经递质被精确控制,自由意志被全局优化算法取代。这样的存在不能算拥有灵魂。但那些“异常波动”,那些像被压在巨石下的草芽一样从缝隙中拼命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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