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沈家(第1页)
话说国朝昭宁五年,君主年少贤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叔父摄政王魏王原是先帝任命的辅政大臣,等皇上亲政后,便要还政于主上。
然而魏王权柄愈重,愈发不愿意放权,他为人倨傲,禁锢言道,朝野上下竟无人敢置喙。
止有一人,姓明唤重,表字景持,江阴人士,其人有经天纬地之才,三十岁上中了进士,在三处任县令,因爱民如子,断案如神,被推举入京,入了科道做吏科给事中。
进京见魏王骄奢淫逸,魏王妻弟强抢民女,打骂官员,忍不住上表皇帝陈述魏王欺凌主上,穷凶极恶等十桩大罪。
那魏王等人只手遮天,岂容他如此?故而下令差人打一百棍,打死为止。然行刑的主官佩服明重,故意让人高高打起,却无甚利害。只明重被户部注籍,谪居安陆府竟陵县。
这竟陵县水系发达,舟楫便利,好读书,文风极好。
何况这里有个在家守制的官员沈度,仰慕明重,请他和内眷在自家住下,因有沈度庇护,明重妻小也安顿下来。
守制结束后,沈度经吏部调派到甘陕做提刑按察使,上任之前,吩咐儿子们要照应好明重,又怕儿子们照料不尽心,遂道:“这明重潜龙在渊,若有一日平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儿子们闻言,都讷讷应是。
然而明重却是个憋不住的人,尤其是见魏王趁着昭宁帝病重,入寝宫杀害侄儿,篡位践祚,他写了不少讽刺魏王的诗,这下真的是触了逆鳞,被下了诏狱,只妻儿被沈家人藏着。
偏偏一直庇护他的沈家也出了事儿,沈度在任上病死,嫡长子从溧阳县县令任上丁忧回来,沈家利用丧期大门紧闭,让外人无从窥探,但沈家守制结束之后,又分了灶,人来人往的,就有人窥探起来。
明夫人等人又不安全起来。
亥时的梆子刚过,安陆府沈家正房东侧屋内坐着一位老妇人,她身着家常褐色袄儿,头上戴着青色绣仙鹤的抹额,一旁填漆螺钿几案上放着她平日爱喝的木樨茶,还冒着热气,她却不没有心思喝。
此时,她下手东面坐着两位男子,西侧坐的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子。
那女子开了口:“娘既然点了我说,要我说不若把明夫人送往闽中,听说明夫人哥哥在任上,也就无人能找到了,只是兵贵神速,要快一些了。”
开口的这位女子梳着高髻,乌压压的发髻上戴着一串南珠步摇,上身穿莺柳色素面纱衫,底下则配着白缎子绣鸾鸟的马面裙,她是沈太夫人嫡幼子沈四爷的妻子,永新郡王的嫡长孙女,罗阳郡君。
沈太夫人听了点头:“你爹生前一直放不下明先生啊,我们保不住他,但是给他留点薪火总是好的。”
东侧为首的男子,乃是沈太夫人的长子,是沈家的二爷,他不由问道:“咱们家派谁去送呢?”
一旁的沈四爷道:“要不,我去?”
沈太夫人看了小儿子一眼,轻轻摇头:“你平日只知风花雪月,平日出门还要一帮人照应你,怕是不成。”
沈二爷则道:“不如让儿子去?”
沈太夫人又摇头:“你就更不成了,你马上要起复了,还在在家等消息,怎么能耽搁呢?要我说,不妨让老三去。”
四太太也赞成:“大哥和我们四爷一样,说起诗文头头是道,但打理庶务还得三哥,他又会些棍棒,倒是可以。”
只是沈二爷道:“只怕三弟不肯去啊?”
沈太夫人道:“你爹临终前和我说过,让大房给一千一百两给你三弟,你们两房各自给二百五十两给他,你们若肯,咱们就把这笔钱给你三弟,让他去。”
此次分家,沈家大房分得南京别业田一百八十亩,南京三进宅院,竟陵县两个铺面,三房分得青州田二百八十亩、竟陵三间铺面、一座庄院。
这田亩看起来三房比大房多一百亩,但大房的田在南京,十两银子一亩,可三房的田在青州,二两五钱银子一亩,两相比较可是差了一千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