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第2页)
“对面发球。”陈瑾麾宣布结果。
球落地,游戏开始了。
“问个问题,”回教室路上江仕赫拉住陈瑾麾,“刚才,你是不是控球了?”陈瑾麾有些诧异。连李洋都没有看出,江仕赫又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这么想”。他问
江仕赫没有回答,他不能说因为自己一直在关注陈瑾麾之前受伤的右手,上次的擦伤似乎还没好,他很清晰的看到陈瑾麾接球时,右手明显的抽动了一下,显然是压到伤了。
“为什么,给我控球?”他反问。
“怎么了”陈瑾麾敏锐地感觉到他语气中有些不满,笑着揽住了江仕赫“为了感谢你帮我练球。”
江仕赫没管肩上的手,看着对方:“但我希望赢得公正!”
他补充道:“你知道的,那件事后,我对规则看的很重。”陈瑾麾沉默了,他知道江仕赫指的是什么。
他们两人并不是从小住在昆城,初中之前,他们一直生活在邻近的苏市。
苏市是老工业城市,城市发展停滞,遍地是几十年前的筒子楼,墙面的油漆发黄开裂,楼梯间贴满了各种广告。筒子楼里居住的多是外来务工人员或留守老人,生活枯燥乏味,邻里之间打招呼的方式是互相抱怨琐事。他们的惟一娱乐是对别家的家长里短评头论足,这是他们无聊生活的慰藉。
筒子楼下面是污水横流的商业街,说是商业街,实则都是地摊,彼此之间会为了几毛钱的利益大吵。他们坐在坏掉的马扎或生锈的三轮上,或者干脆席地而坐,铺开一块发黄的布就是他们的摊位。破旧的街区中散发着发臭的各种气味,混着商贩们有气无力的吆喝声。
他们知道根本没出路,整座城市都散发着懒惰。
这是苏城老城区的真实面貌,它聚集的一群疲于奔命的人们。在他们心里没有诗和远方,理想换不来一碗面条。
但我们无法轻视他们,他们也曾有梦想,只是像生活妥协了,鼠目寸光不过是迫于生活的无奈。
在江仕赫居住的楼下,曾有位摆摊卖菜的老人。邻里间都认识,老人姓张,六七十了,儿子长期在外务工,留下老人一人。卖的菜都是老人在院里自己种的,每天早上,老太太便拖着几袋蔬菜到路边。即使生意不好,老人仍乐此不疲。大家叫她“张阿婆。”
偶尔有人光顾,她也不讲价,只是笑笑,用杆秤秤完给客人报了个数,就不多说什么了。待客人交了钱,她就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团垃圾袋——那是她的钱包,用骨节分明的手一层层剥开,点出钱找钱。江仕赫每次看到这一幕,都觉得很心酸。
但邻里不是这样认为的,江仕赫小时候帮家里买菜,可当他拿回去时,家里人看了菜一样,叹了口气,让他不要在张阿婆那里买。至于原因,家里人并没有告诉他。
后来,他觉得自己逐渐明白了。张阿婆卖的便宜,这不符合当地人唯利是图的心思,他们总认为不会有无缘由的善意,害怕背负人情。
江仕赫开始对人情世故感到反感。
由于流动商贩众多,少数的几家固定商铺便被视为更高的阶级,成了街区的话事人。他们可以随意驱赶地摊贩,对此人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五年级的一天,江仕赫和陈瑾麾一同回家,正好撞见了张阿婆被驱赶。
驱赶她的人叫王志,是一家小饭馆店主,平日里总是阴沉着脸,街区的小孩都避着他走。
王志依然阴沉着脸,嘴里冷静的在说什么,张阿婆坐在一旁没起身,低着头慢慢地收拾东西,一言不发。
江仕赫一下火气就上来了,这王志连老人都欺负,他想冲上去找王志理论,但他的衣服被拉住了。
江仕赫愤怒地转过头,是陈瑾麾拉住了他。陈瑾麾摇摇头:“别去。”
“干什么。”江仕赫痛斥他的冷漠,但他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张阿婆一瘸一拐将她的东西拖回家,之后再也没出来摆摊过。
江仕赫一直觉得愤愤不平,和家里人说了这件事。令他吃惊的是家里人同样的冷漠,似乎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又去找张阿婆聊,向她表达了自己对她的支持。张阿婆也只是摸摸他的头,冲他笑笑。
这一笑,他记得很深。
数千年的历史,却出现了人情世故这种东西。
江仕赫无法理解这种人心的潜规则,他决心追寻真正的规则。
气氛有些沉闷,江仕赫随便找了个话题,两人默契地将此事略过。
“我去,快上课了”江仕赫瞥了一眼手表,惊呼,“跑快点,这节英语课。”说完便疯跑起来。
陈瑾麾望着他的背影,挑挑眉。
因为知道你的正义,所以——给我个不喜欢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