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窥霜(第2页)
孩子冻得嘶哑的哭声、老人虚弱的咳嗽声、大人压抑不住的咒骂声、争执打斗的撞击声,断断续续、层层叠叠,隔着厚重门板渗透进来。
零下二十五度的极寒,没有任何取暖来源,普通家庭的室内温度几乎与室外相差无几。被褥单薄潮湿、四面透寒、空气结冰,居民们蜷缩抱团,靠体温互相取暖,依旧挡不住刺骨低温。
食物早已见底,每家每户都陷入断粮危机。当初跟风抢购的少量米面,不经吃、不经耗,短短四天彻底耗尽。没有燃气、没有火源,大部分人连热水都喝不上,只能啃食冰雪充饥。
冰冷的积雪水细菌杂质丛生,空腹饮用极易引发急性肠胃炎、高烧感染。
短短一夜,楼栋里已经出现多人冻伤、感冒、高烧晕厥。
无医、无药、无暖、无食、无水。
绝境层层叠加,压垮了所有人的意志与底线。
我静坐屋内,听着门外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混乱,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我不冷血,只是早已看透因果。
一年之前,预警频发、天气异常,所有人都有充足的时间自救备战。
我亲眼看着他们嘲讽囤货者杞人忧天,看着他们挥霍度日、安逸享乐,看着他们对末日预兆视而不见。
如今恶果自食,绝境自担,与人无尤。
我不会用自己数年辛苦囤积的生机,去填补他人一时的侥幸。
临近上午九点,走廊杂乱的脚步声再次聚拢,密密麻麻,停在我的门口。
经过昨日的纠缠碰壁,他们依旧没有死心。
绝境之中,我安稳温暖、物资充足的屋子,是他们唯一的救命希望,也是他们眼中唯一可以掠夺的生机。
“咚咚咚!!!”
急促、沉重、带着疯狂偏执的敲门声骤然炸响,力道比昨日更重、更蛮横。
不再有温柔示弱,不再有假意关怀,只剩下赤裸裸的逼迫与贪婪。
“苏知遥!开门!快点开门!”
“我们都快饿死冻死了!你别躲在里面装死!”
“昨天跟你好好说你不听!今天你必须拿东西出来!”
门外是十几个人的齐声嘶吼,嘈杂狂暴,震得门板微微发颤。
我端坐沙发,脊背挺直,神色漠然,一动不动、一声不响。
彻底静默,彻底隐身。
见屋内毫无回应,门外的谩骂与逼迫愈发刺耳。
“真是太自私了!一栋楼的邻居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一个小姑娘占着那么多物资,独吃独占,不怕遭天谴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藏着!等着我们死绝了她独享!”
污言碎语、恶意揣测、恶毒诅咒,毫无保留倾泻而出。
和平岁月的邻里和睦、温良客套,彻底荡然无存。
张阿姨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苏知遥!我知道你家里暖和!我知道你囤了吃的和炭!你今天不开门,我们就一直敲!敲到你开门为止!”
“你年轻不怕冻,我们老人小孩扛不住!你必须拿东西出来救济大家!”
我心底一片寒凉。
从来不是我不肯救济,是乱世从来没有救济的余地。
一栋楼几十户人家上百口人,我的物资只够我独自蛰伏数年安稳过冬。一旦开启分毫接济,就是无底洞式的掠夺,我最后只会被掏空所有储备,落得和他们一样冻饿而死的结局。
我救不了所有人,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如果我心软让步。
持续的敲门、叫嚷、谩骂,足足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屋内始终死寂,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动静,完美伪装成无人居住的空房。
众人敲得手酸、喊得声哑,依旧得不到半点回应,焦躁与恼怒彻底堆满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