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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没有公布的结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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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江城一中的操场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很快散开,教学楼的窗户紧闭着,走廊里的学生裹紧了校服外套,手里捧着热豆浆或刚买来的包子,热气顺着杯口一缕一缕往上飘。广播站试音已经过去两天,结果却迟迟没有公布。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招新的通知早被别的新鲜事盖了过去,可对陈默而言,这两天却格外漫长——早读时她会下意识望向广播室的方向,哪怕那扇窗户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见;课间经过行政楼,也会不自觉放慢脚步,偷偷瞄一眼公告栏,可那里始终空空荡荡,只贴着几张早就过期的运动会通知,边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她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结果一直不公布,是不是说明自己根本没戏,学校才懒得费心贴出来。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以前的她,从不主动奢求任何结果,因为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可现在,她第一次尝到了"等待"本身的滋味,酸涩里又带着一点隐秘的甜。

第一节英语课,老师在讲阅读理解,粉笔敲在黑板上笃笃作响,陈默低头做题,却发现自己已经第三次看错同一道题,笔尖悬在草稿纸上迟迟落不下去。旁边的许晴侧过头轻轻碰了碰她:"还在想广播站?"陈默愣了一下:"很明显吗?"许晴笑了:"从早上到现在,你已经看窗外十几次了,眼神比听力磁带里的女声还飘。"陈默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热——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么在意,若是以前,她甚至不会去报名,遇到这种需要等待结果的事,她总是提前告诉自己"反正也不会有好结果",好让自己不至于太失望;可现在,她忽然很想知道答案,哪怕答案可能会让人难过,她也想知道,而这份"很想知道"本身,就已经和过去的自己不一样了。

第二节课下课,走廊里重新热闹起来。李子航从后排的座位那边转过来,隔着过道问:"结果还没出来?"周予安摇头:"不知道。""估计下午。"李子航看了陈默一眼:"你紧张什么?"她沉默了一下:"怕没选上。"李子航靠在课桌边,满不在乎地说:"没选上就没选上,又不是高考。"话说得很轻松,可陈默知道,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次社团招新,对她而言,却是第一次主动站出来——如果失败,她还是会难过很久。

午休时,大部分同学去了食堂,教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人趴在桌上打盹,呼吸声轻而均匀。周予安做着数学卷,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陈默望着窗外,风吹动光秃秃的树枝,天空灰蒙蒙的,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点什么。她把手里的笔转了几圈,转到第三圈时忽然停住,轻声问:"如果没通过怎么办?"周予安停下笔:"会失望吗?""会。""那就失望。"她看向他:"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他沉默了几秒,指尖在笔杆上转了一圈:"其实我也紧张。""真的?""真的,我也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怕辜负别人的期待。"她愣了一下,没想到在她眼里一向从容的周予安,也会有这种时候。"真的?""真的。"他笑了笑,"只是我觉得,比起结果,你已经赢过以前的自己了。"教室安静下来,陈默低头看着桌角,那句话让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跑完八百米,第一次坐到第三排,第一次报名,很多事情在开始之前,她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下午第三节课,广播突然响起,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请参加广播站面试的同学,于放学后前往行政楼领取结果通知。"一句简单的话,让许多人立刻抬起头,教室里传出各种讨论声:"终于出了。""你觉得自己能进吗?""完了,我感觉没戏。"陈默低头握着笔,指尖微微发凉。放学铃响,很多学生朝行政楼跑去,周予安站起身:"走吗?"她点点头。

夕阳已经落下,行政楼走廊里站满了人,橘红色的余晖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细又长。广播站老师正在分发信封,一张一张地念名字,有人拿到立刻打开,有人兴奋得跳起来,有人失落地转过身去装作不在意,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声音:"进了!""我没选上。""还可以复试?"陈默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有些不敢走过去——她甚至开始想,如果没被叫到名字,是不是可以就这样悄悄地离开,不必让任何人看见自己失望的样子。老师抬起头喊了一声"陈默",她慢慢走过去,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走廊里好像有几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白色信封拿在手里,很轻,却又重得让人不敢打开,指尖甚至能感觉到信封边缘微微发潮,不知道是自己手心出的汗,还是别的原因。周予安已经拿到了自己的,没有立刻拆开,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走廊外天色已经暗下来,风吹过窗户,陈默的手指停了很久,终于慢慢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请于下周参加广播站新成员培训。"下面盖着广播站的印章。她怔在那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周予安轻声问。陈默抬起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红:"我进了。"风吹过走廊,灯光轻轻摇晃,周予安笑了:"恭喜。"她低头看着那张纸,反复看了几遍,纸角已经被她的指尖捏得有些发软,始终不敢相信,那个曾经连课堂发言都会紧张、连举手都要在心里练习好几遍的人,竟然真的走进了广播站——这件事像一颗投进静水里的石子,此刻还没完全沉底,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让她连呼吸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走出行政楼时,校园里的路灯全都亮了,一盏一盏顺着操场的边缘排开去,把地面照出一个个昏黄的光圈。风从看台那边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滚到墙角。林野站在实验楼楼下,双手插在口袋里,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暮色:"结果呢?"陈默把通知递过去,他看了一眼:"不错。""你早就知道我能进?""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一直让我去?"林野望着远处的教学楼,风吹动他额前的头发:"因为有些门,不一定进去以后才重要,走到门口,就已经很厉害了。"这一次,他没有举起相机,只是把通知纸重新折好,塞回陈默手里,像是在替她把这份笃定收好。三个人沿着操场慢慢走出校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三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在下一盏灯下重新分开。陈默把通知纸夹进书里,用手心又隔着书包按了按,像是怕它突然飞走似的,忽然想起刚转学时的自己——总是低着头,害怕别人看见,害怕被点名,害怕发出声音,甚至害怕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打扰;而现在,她已经能够站在麦克风前,让别人听见自己。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很冷,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反倒觉得胸口那团热乎乎的东西,比校服外套裹得还要暖。她忽然发现,原来成长并不是变成一个勇敢的人,而是在害怕的时候,依然愿意向前一步——而那个冬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被人认认真真地念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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