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名单上的空格（第1页）

周四上午，天空阴沉，冷空气再次南下，校园里的风明显大了许多。教学楼前最后几片银杏叶被吹落，操场变得空荡，连课间出来打球的学生都少了。

距离广播站报名截止，只剩一天。行政楼一层的公告栏旁，多了一张白色报名表，上面已经写了不少名字：播音部、编辑部、采访组、主持组。纸张边缘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卷翘，几处名字的字迹被雨水洇开又干了，晕出一小片模糊的痕迹。课间的时候，总有人围在那里。"周予安报播音？""肯定能进。""许晴也报名了？""今年竞争挺大。"人群散开的时候，陈默听见后面有人低声接了一句："陈默要是也去凑热闹，能行吗。"声音不大，说完那人就笑着走开了，没再多说什么，可这句话还是不轻不重地扎了她一下。

陈默从走廊经过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名单最下面，还空着几行，风吹动纸张，她很快移开视线。公告栏玻璃上还反着她自己的影子，模糊的一小团，晃了一下就被风吹得纸张一起抖动起来。回到教室以后，她发现自己的心思有些乱——数学课讲了什么，英语老师布置了什么，她其实都没有完全听进去，因为那张空白的报名表，一直停留在脑海里。她甚至开始在草稿纸边缘无意识地写写画画，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草稿纸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她自己也说不清意思的痕迹。

午休时，教室里只剩下几个人，许晴忽然回过头。"你真的不去吗？"

陈默愣了一下。"什么？"

"广播站。"

她低头整理课本。"我不行。"

"你上次也说自己不行，"许晴看着她，"可后来八百米你还是跑完了，纸条你还是收下了，第三排你也坐下来了。"

许晴笑了笑。"其实我也紧张。"

"你会吗？"

"当然。"她看向窗外。"站在很多人前面，谁都会怕。"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许晴轻声说："可如果因为害怕就不去，那以后可能一直都会怕。"陈默没有说话，因为这句话，她已经在别人那里听过很多次——运动会，换座位，课堂回答问题，每一次，她都觉得自己做不到，可最后，好像都过去了。

下午第二节课，老王去办公室开会，教室里有些吵，李子航正和后排同学争论周末那场篮球赛的判罚，声音不小，可争到一半，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默的座位——那张广播站报名表还摊在桌角，被风吹得边角翘起。他忽然想起自己刚转来这所学校那年，也曾在报名表前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填就走开了，后来倒是靠着打篮球，才慢慢找回一点存在感。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很快扭回头，接着跟人吵那场比赛的犯规判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想过。周予安低头做题，陈默看着窗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她其实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不是广播站，而是害怕：害怕出错，害怕结巴，害怕别人听见自己的声音，甚至害怕别人看见自己站在那里。这种感觉，她已经习惯很多年。她甚至觉得，比起那些具体的失败，这种一直悬在半空、拿不定主意的状态，才是最折磨人的——好像自己被困在一扇门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下课铃响，周予安回过头。"还在想？"

陈默点头。"嗯。"

"想报名？"

"不知道。"

风吹进教室，窗帘轻轻晃动，周予安沉默几秒。"其实我第一次当班长的时候，也想拒绝。"

她有些意外。"为什么？"

"怕做不好。"

"那后来呢？"

"老师说了一句话。"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