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考前夜(第1页)
距离法律本科最后三门考试只剩七天的时候,许萌几乎把自己焊在了书桌前。
桌上堆着半人高的教材,页边都翻得起了卷,贴满五颜六色的便签。咖啡杯换了一个又一个,杯壁印着一圈圈褐色茶渍,窗台上的薄荷烟攒了好几根烟蒂——她以前不抽烟,是备考压力太大,才学着抽两口解压。
她考的不是法考。
刚进去的时候她也想过,出来考个律师,堂堂正正站在法庭上。后来管教跟她说,故意犯罪受过刑事处罚,不能参加法考,也拿不了律师执业证。那天她在自习室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改成了自考法律本科。
当不了律师没关系,能懂法、能用法律帮人,就够了。
王棠半夜端着馄饨过去的时候,屋里还亮着灯。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门,看见许萌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耸动。草稿纸上写满了“没用”“考了也白考”,字迹潦草,力透纸背。
听见动静,许萌赶紧擦了擦脸,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强装镇定:“你怎么来了?”
“给你带点夜宵。”王棠把馄饨放在桌上,没戳破她的情绪,拉了把椅子坐下,“别逼自己太紧,考不过也没关系,大不了明年再来。就算考过了,不想做也没关系。”
“不一样。”许萌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涩,“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有案底,就算拿到毕业证,人家会不会信我?受害者会不会嫌我脏?会不会觉得,一个犯过法的人,也配讲法律?”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顾虑。
就像当初网上骂林晚的话一样,只要有污点,就永远抬不起头。她怕自己站出来,反而给掌灯人惹麻烦,反而让受害者不信她们。
王棠没讲大道理,只是用勺子搅了搅馄饨,热气冒上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以前李玥考英语四级,连续考了三次,每次都差几分。第三次出成绩那天,她蹲在宿舍楼下哭,说自己太笨了,永远都考不过。”王棠轻声说,“可她第四次还是去考了,擦着线过的,那天她请我吃了一整盒草莓。”
“没人规定你必须完美,也没人规定犯错的人不能重新站在阳光下。你坐在这儿熬这么多夜,想靠自己的本事帮人,这就够了。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许萌低着头没说话,眼泪一滴一滴砸在馄饨汤里,漾开小小的圈。
考试前一天,大家都过来给她打气。沈月煮了定心蛋,说吃了考试稳;王柚买了印着“逢考必过”的中性笔,图个好彩头;周桐给她检查了三遍考试用的文具,确保万无一失。
许萌把那根红绳系在脖子上,三个小挂件贴在胸口,凉丝丝的,又暖乎乎的。
“我进去了。”她站在考场门口,回头冲大家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