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中小

3040(第9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琴州是极南之地,气候湿热,常年烟瘴。自棉州至琴州,遥遥三千里,是一段几乎无法靠肉体硬捱过去的路程。

在步行的第二天,出了棉州,蒋翡几乎走不动了。

好处是认得他这张面孔的人变少了,攻击与辱骂他的百姓也少了许多。他肩颈手腕都痛得厉害,只要稍微一放松,木枷就顶着肺部,压得他咳嗽不止。

一旦咯血,他连擦拭都没办法。绝大多数时间只能硬憋着,把满口腔的血腥气压下去。而带他的官差怕他死在自己手里,只能逼着他走得更快,自己好给下面交差。

蒋翡不愿意开口示弱,每日埋头赶路,成了个不断恶性循环的怪圈。官差指望着在官府中把蒋翡这个伤患脱手,蒋翡指望着在官府里暂时卸下木枷,清理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时开始发起高烧,视物越发模糊,几乎看不清自己脚下的路。被官差半拖半推着进了城门,只朦胧见得四周人来人往,掺着厘州方言的市井吆喝声飘进他耳侧。

终于到闹市了。

这是最后一搏的机会,尽管生还机会渺茫,他仍要试一试。

蒋翡体力不支,直接跪倒在地上,闭着眼低声咳嗽。官差骂了一声,想把他拽起来。蒋翡不动,只是一把抓住官差的衣摆。

他见蒋翡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探了探他的鼻息,立刻两眼一瞪,慌张道:“快去驿站叫个郎中来!妈的,不能让他死在刚进城的地方!这么多人呢!”

他仍然抓着官差的衣摆不放,悄悄探进官差怀中。昏昏沉沉间,不知过了多久,叫嚷吵闹声悉数散去,只余一道轻快的女声在他耳畔悠悠道:“快不行了呀,就这一时三刻的事儿了。”

官差紧张道:“哎哟,您看这事闹的。要不您给我们写个旧疾发作的条子?我们也好交差,省的有人说我们虐待流犯。”

女人意有所指地搓搓手指,笑道:“好说,好说。”

官差立刻会意。他一摸口袋,发现钱袋竟然没了,眉毛一横,把全身翻了个遍,骂骂咧咧道:“我出去看一眼是不是落哪儿了——不会被偷了吧?”

门吱呀一声,官差匆匆走了。蒋翡勉强睁开眼,指关节微弯,勾了勾女人的袖子。

“欸?你咋啦?”女人低头,察觉到他的动作,奇道。

蒋翡慢慢摊开右手。一只钱袋赫然躺在他掌心,那是他刚从官差怀里顺来的,被他紧紧攥了半天,已被团得不成样子了。

“救我。”他眼神涣散,含混不清道。

女人掂了掂钱袋,“不是我不想救你啊,我一见你就知道你我命里犯冲,我救你要倒霉的哟。”

那就是她有把握救下他的意思!蒋翡偏过头,神色执着,恳求地抓住她的袖子不放手,哑声重复:“救我,求您。”

“……行吧。”女人犹豫半天,叹气道,“你可不要让我后悔哟。”

==========作者有话说:==========

写这一卷时,许多次下笔都非常犹豫。我自己会感到痛苦,也害怕读者会感到痛苦;棉州篇的氛围实在太压抑,蒋翡解决苦难的手段往往会陷自己于更深的苦难当中,他的路越走越窄,最终到这一步也是因为无路可退了。

我担心我给了蒋翡太多的苦难,也担心给过他太多的高光。他的灵魂不纯粹,立场也不坚定,但我相信很多人都会被他的人生、他的选择打动;与他相比池渊则稍显天真,他在这一卷里行动是受限的,说是救赎,但救赎的方式是他的存在、他的态度,而非他为蒋翡做了什么。他是个非常非常正的人,正因如此,他能做到太有限了。也正因如此,他需要经历痛苦,再进行成长。所以也希望大家给池渊一点时间,下一卷他的高光会多起来!

我非常爱我笔下的角色,但能力还是有限,很多时间不能把我想表达的所有内容表达完全。但真的尽力了!非常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对我的包容!

总而言之,快到恭喜蒋翡总算脱离苦海的时间啦!下一卷开辟新地图!开启死遁后你追他逃他插翅难飞最终不得不掉马的狗血环节!感谢看到这里的所有人,后续会一点点燃起来qwq!!!

PS:后面改成隔日更,三次实在是太忙并且已经没有存稿了orz

第35章

风从东南来,将营帐一角轻轻拂起。青草与露水的气息随风而来,呛鼻的草药味迅速盖过春天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蒋翡鼻腔。

蒋翡意识渐渐回笼。他努力想睁开眼睛,魂魄飘飘摇摇,眼皮却异常沉重。一道橙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弥漫,如同烛光般漾开,指引他缓缓落地。

还活着。

倾斜的、打着补丁的营帐顶率先映入眼帘。他头昏眼花,周身酸痛,半天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裴辞远的营帐里。

几桶泡着活蛇和蝎子的藻绿药液安放在床头,蒋翡偏过头就对上一双灰色竖瞳,那条蛇盘起身子盯着他,张嘴呲出两枚尖牙。

一阵哗啦啦的玉石相击声,裴辞远俯身探了探他的额头。她爱用彩色松石串成的绑带编发,无数细辫子叮叮当当地垂在胸前,此时稍一弯腰,坚硬的石子差点打到蒋翡眼睛。

“给你讲了哟,姐真是神医啊!”裴辞远猫似的杏眼高兴地弯起来,捏着一枚符咒往蒋翡额头用力一拍。

蒋翡从未见过如此刁钻的医术!他那时命悬一线,将裴辞远当作救命稻草,结果这人突发奇想,柳叶刀在指间一耍要给他割腕放血,又无情地将他锁进毒物窝里。

彻底抛药理于不顾,她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烧了根香拜谢天神,祈求神佛庇佑蒋翡平安康复。

蒋翡那时绝望地恨不得以头抢地,血溅当场也比被这样折磨致死要强得多。挣扎无门之下,他陷入昏睡,待彻底苏醒,已然气候回暖,冬去春来。

“今日宜出行,起来走走。”裴辞远扶他起身,“还没问你,你叫什么,犯了什么事?”

蒋翡全身疲软,勉强搭着她的胳膊才坐起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