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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就算没有实证——以蒋翡的身体,就算能侥幸逃生,至今还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少呢?

不光池渊不愿相信,魏河同样也不愿相信。可他不想说什么话来扫池渊的兴,还是宽慰道:“梁王纯善,既然担保了愿意一直搜寻蒋二公子的下落,自然会给大人一个结果。大人久病初愈,还应少忧思,不要太操心了。”

“纯善?”池渊苦笑,却没有多加评价,一转话头,说起政事。

“梁王势弱,他如今在太子与晋王之间夹缝求生已属不易,哪还有什么余力去查蒋翡下落?更别说侯府真相已成宫廷秘事,我若要还侯府公道,就要竭尽全力将他推举到皇帝跟前,与太子与晋王同台厮斗。”

魏河:“这……梁王会愿意吗?”

池渊没回答,他叹口气岔开话题,望着窗外,与魏河随意聊了几句。窗外春景甚好,但他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与人攀谈。

时间滚滚向前,但池渊心头烙下的阴影却没有消弭半分,反而随着昼夜难眠愈发痛彻心扉。

“先生?”

门又被叩响,一道怯怯的声音传入室内。

池渊连忙起身,将梁王迎进来。

三皇子关和铄十二岁围场猎鹿,大受皇帝宠爱。十五岁获封亲王,看似风光,却从未被太子与晋王放在眼里。

原因也很简单,他出身寒微,母族并无助益;文不通武不略,还胆小怕事。非但扶不起,甚至见谁伸手要扶,他都会吓得瑟瑟发抖,抱头不起。

“先生气色好多了。”梁王捏着衣角,抬头瞧他一眼,又低垂眼眸拘谨道:“我今日入宫,与四弟见了一面。父皇并没有苛待四弟的意思,先生可以放心了。”

池渊急切道:“姑母……池贵妃呢?”

梁王:“父皇还未下令,贵妃仍被软禁着。但是父皇没有苛待贵妃的意思,赏赐都是照给的。”

池渊:“她肯收吗?”

梁王小声道:“听说贵妃把衣物剪了、珠宝摔了。每日以泪洗面。”

他稍一犹豫,接着说:“如果先生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捎个信给贵妃。”

池渊心头震动,情绪难言,他忽然躬身,向三皇子行礼,颤声道:“三殿下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只要殿下愿意,我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

太子彻底抛弃池府这枚棋,恐怕见了他会立刻扭送进狱里;晋王更是乐得打击太子旧人。

他千辛万苦地混进京城,埋伏了几天,结果听闻了蒋翡的死讯。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池渊情绪崩溃,几度权衡,还是决定兵行险招,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当街拦了梁王的马车。

他与三名皇子皆有私交,清楚梁王是知恩图报之人。只是池渊身为罪臣之后,按律该斩;他那时并不清楚梁王肯不肯冒大不韪收留他。

幸好他赌赢了。

梁王连忙扶他起身,诚挚道:“先生言重了。旧时先生与蒋二公子在皇家围场救我性命,并未谋求功名赏赐。我铭记至今,想的是我也要做你们二人那般从心之人。”

“救命之恩,我如何报答都不为过。先生还是不要与我客气了。至于辅佐不辅佐的,我从未想过要争什么……就是争,我怎么争得过兄长们?”

池渊心想你若不争,在这个吃人的皇城里怕是处处受限,什么也办不成。

他看见梁王尚带稚气的面孔同时显露出渴望与怯懦之色,心中清楚,失权是何种滋味,梁王再清楚不过了。他绝非无心争嫡,只是向来无力罢了。

“殿下,你只要想争,自然有胜算。我会竭力帮你。”池渊深吸一口气,拱手郑重道。

第36章

“给我递一下……那玩意。”裴辞远努努嘴,“长得跟弯刀似的,看见了吧?浇上酒再给我。”

蒋翡捏着刀柄,按进烈酒中浸泡几秒,湿淋淋地提出来递给裴辞远。裴辞远接过来,眼眨也不眨,盯着榻上那人糊满草药的腐烂皮肉剜进去。

那名斥候痛苦地惨叫出声,汗如雨下。

“让你不早点来找我,非得受一趟这罪。长长记性吧。”裴辞远没好气道。

“哎哟,裴大夫,这也不能怪我,那群蛮子又掐起来了,打得鸡飞狗跳的。我怕他们天天的瞎胡闹,一时半会儿哪敢回来看伤?”

裴辞远低头捏了把草药细细敷到伤口上,斥候倒抽着冷气,咬牙哆嗦。

“你们这群当兵的也是有意思哟,不盯着国境线看,天天跟游牧的不对付。”裴辞远道,“你躺上几个时辰再起来,这几天别出门了。”

“要不我们才难呢?”斥候长叹一声,牢骚不止。“北华境内蛮子面上听话,背地里动不动就要抢军资,咱们的牛羊都不知道丢了多少了。努阿是外国不假,可比这帮蛮子有规矩多了!惹也惹不起,人家两头倒,把北华的物资往努阿一送,我们站在边线这边干瞪眼,一点办法没有!”

裴辞远淡淡道:“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他们就是闹起来也传不到京里。这不瞎折腾吗?”

斥候眼一瞪,将胸口甲片拍地哗啦作响,“裴大夫,这话不中听了!你一介妇道人家,哪里懂我们保家卫国的铁血豪情——啊!!!”

裴辞远又抓起一把草药,往他伤口处狠狠拍了一掌。蒋翡不由得头皮发麻,后退一步。那斥候更是痛得两眼翻白,嘴唇煞紫,冷汗涔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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