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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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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宁离开后的第一年,沈却将慕陇之的家眷尽数安置在广润别院。

名为照拂,实则软禁。

这一年里,慕陇之几乎再未踏入过济世堂半步。每日只为沈却调理寒毒、针灸开方。

同年冬,西境战事再起。

朝中为是否与大食议和争执不休。沈却上书陈情,力主和谈,认为与其令两国百姓年年死于兵戈,不如以联姻换取数十年安稳。

此议一出,反对者不在少数。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久未在人前露面的平琅公主忽然请见梁帝。

第二日朝会上她亲自请旨,愿以公主之身远嫁大食,为大梁换来边境安宁。

百官都赞贺她心系大梁,但只有平琅自己明白,她早已没有别的路可走。

虞宁那日在她面前身亡后,她心中青睐的那个人对她更是厌恶至极。

与其这辈子困守长安,不如远赴万里之外,至少大梁还需要她。

朱雀街依旧车马如龙,长安城依旧繁华如昔。

又是一年春闱。

沈却奉旨主持会试,朝中众人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起,这位昔日病弱的沈家公子,已将手伸进六部与翰林院。

而梁帝的身体,也在这一年每况愈下。

起初只是偶有咳疾,到渐渐不上朝,如今已到了连批阅奏章都需内侍搀扶的地步。御医日日出入宫禁,汤药不断,病情却始终不见起色。

一时间,宫墙之内风声渐紧。

正月十七,长安又落起了细雨。

雨丝绵绵,沾湿了山道两旁的枯草。

潘霖撑着一柄油纸伞,随沈却一路行至虞宁墓前。沈却站在碑前,从袖中取出一壶果子酒,缓缓倾了一杯在墓前。

“你喝不得烈酒。”他垂着眼轻声说道,“便拿这个代一代吧。”

酒液没入泥土。

半晌,他蹲下身来,将墓碑旁新长出的杂草一根根拔去,随手丢在一旁,伸手轻轻拂过那方冰凉的墓碑。

碑上空空荡荡的一个字也没有。

潘霖看着他,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大夫人说了,碑上迟迟不刻名讳,恐怕……恐怕小姐的魂魄不得安宁,来世也不好投胎。”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细雨的凉意。

许久,沈却才问了一句:“就不能等等我吗?”

偌大的后山寂静无声,他的声音几乎要散在雨里。

明明躺在这墓中人已经死了一年,可不知为何,眼前的沈却,才像是真正徘徊在世间、迟迟不肯离去的孤魂野鬼。

“大人,”潘霖咬了咬牙,还是斗胆道,“属下说句僭越的话。若虞小姐还在,知道大人如今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定然会高兴。大人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哪些话?”沈却终于抬眼看他,“我说,我想同夫人一道投胎,去过下一世,这也不行吗?”

没人知道,当沈却听闻那句荒诞至极的传言——墓碑不刻亡者名讳,便能将魂魄留在人间——时,究竟有多欢喜。

那一刻,他甚至感谢上天待他不薄。

只要这碑上永远没有她的名字,她便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

难怪他总觉得自己坐在马车里时,还能瞧见她托着腮望向窗外,一边看街上的人,一边低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总觉得下一刻,她便会转过脸来,同他说今日又看中了哪家的蜜饯,哪家的蜜浆红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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